第108章

王默到古橡树下的时候，发现水清漓正站在水洼边，手里拿着那条小银鱼。小点在他掌心里躺着，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轻轻摆动。他低头看着它，表情专注而温柔——那种只有在水面前才会有的表情。

“小点怎么了？”王默走过去。

“它想出来看看。”水清漓把掌心递到王默面前，小点看到王默，尾巴摆得更快了，但没有游走。它不怕她了，认识她了。王默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点的尾巴。小点的尾巴在她指尖扫了一下，痒痒的。

“它认识我了。”王默说。

水清漓把小点放回水洼里，小点入水的瞬间银白色的光纹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坠入了水面。“它认识你。你每天来，每天把手伸进水里。它看到你的手就知道你来了。”

王默从背包里拿出两颗梨，一颗递给他，一颗自己拿着。两个人蹲在水洼边，看着小点在水中游来游去。它游到王默的手指旁边停了一下，啄了啄她的指甲盖，然后游走了。

王默咬了一口梨。“水清漓。”

“嗯。”

“你有没有想过，小点为什么愿意待在这个水洼里？它为什么不游到下游去？下游的水更大，更多，更远。”

水清漓看着水里的小点。“这里有它想要的。”

“什么？”

“安静。这里的水不急着流，可以慢慢游。下游的水太快了，它追不上。”

王默看着小点在水中缓缓游动，从左边游到右边，从右边游到左边。它不着急，不赶路，只是在这个小小的水洼里，慢慢地、安静地待着。她忽然觉得小点像他。他也不急着流，不急着去更远的地方。他就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水洼旁边，在她每天都会来的地方。慢慢地、安静地待着。不是因为他不能走，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

“水清漓，你想要的也是安静吗？”

水清漓看着她。“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水清漓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王默垂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到了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他在用行动回答她。他想要的不是安静。他想要的是她。安静只是他习惯的生活方式，她来了之后，他愿意不安静。说话，画画，切梨，喂鱼，跑起来。

王默低下头，咬着梨。耳朵红了。

小点从水里跳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落在王默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吻。

“小点在亲你。”水清漓说。

王默看着手背上那滴小点溅起的水珠。“它亲我，那你呢？”

水清漓看着她。他伸出手，用指尖蘸了一点水洼里的水，轻轻点在了她的手背上。就在小点溅起的那滴水珠旁边。两个水珠挨在一起，一大一小，像两个并排的人。

“我也亲了。”水清漓说。王默看着手背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水珠。一个是小点的，一个是他的。一个凉，一个也是凉。但她分得清——小点的凉是水的凉，他的凉是带着意识的、会停留在她皮肤上的、不会轻易蒸发的凉。

王默没有擦掉那两滴水珠。她让它们留在手背上，继续吃梨。吃完了梨，她把梨核放在石头上，拿出速写本开始画小点。她画了水洼，画了小点在水中的样子——银白色的、小小的、尾巴轻轻摆动的样子。画完之后她在小点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银白色光点，那是他在看小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的，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随时可能会游走的东西。

画完之后她在角落写了一行字：第一百零七天。小点亲了我一下。他也亲了我一下。用指尖，用水，用一滴从水洼里蘸起来的、带着小点温度的水。小点的温度是凉的。他的也是凉的。但我的皮肤是热的。水滴在我手背上，凉了一瞬间，然后被我的体温暖热了。他亲我的那一下，被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