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到古橡树下的时候,发现水洼边多了一个人。颜爵靠坐在树根旁,墨绿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在扇风,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朝王默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又来了。”水清漓说,语气比上次更冷。
颜爵完全不在意。“我来借人。”他看着王默,“灵犀阁新得了一幅画,想请你去看看。”
王默转头看向水清漓。水清漓没有看她,他看着颜爵,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冰。“她会回来。”
颜爵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当然会回来。她又不住灵犀阁。”他朝王默伸出手,“走吧。不远。”
王默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梨放在石头上。“等我回来吃。”她对水清漓说,然后跟着颜爵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水清漓在看她——手腕上的光环亮着,从她离开古橡树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亮。
灵犀阁在森林深处,比王默想象的要近。那是一座建在湖面上的亭阁,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石桥通向入口。湖水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亭阁的轮廓。颜爵带她走过石桥,推开亭阁的门。里面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穹顶高耸,墙壁上挂满了画。不是人类的画,是精灵的画,用光、水、风、火、雷、电画成的画。有的在发光,有的在流动,有的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颜爵带她走到一幅画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幅水画——用水画成的画,画布是透明的,水在画布上流动,形成了山脉、河流、森林的轮廓。画的右下角有一个银蓝色的签名,她认识那个签名,水纹文字。
“这是水清漓画的。”颜爵说,“很久以前的。那时他还不认识你。”王默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山脉、河流、森林,很美,但很冷。画里的水是银白色的,没有金色,没有她的颜色。
“他现在画的不是这样了。”王默说。颜爵看着她。“你知道他现在画的是什么?”
王默点了点头。他把她的笑画在叶子上,把她的眼睛画在水面上,把她的名字刻在蓝色石头里。他现在画的一切都是她。颜爵看着王默心口那个金色的水滴印记,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他变了。”颜爵说,“我们认识他很久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颜爵没有说完,但王默知道他想说什么。水清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活着。以前他只是存在,在水里,在树下,在世界之外。现在他活着,会从雪线带石头回来,会在叶子上画她的笑,会在她手腕上留下不会消失的光痕。
王默回到古橡树下的时候,石头上那两颗梨还在。一颗大的,一颗小的,并排放着。水清漓还在石头上坐着,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好像他一直没有动过。他看到她回来了,灰白色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冰融化了。“看完了?”他问。
王默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那颗凉透了的梨咬了一口。“看完了。”
“好看吗。”
“好看。但没有你画的好看。”
水清漓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王默把咬了一口的梨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交换了,她吃他的梨,他吃她的梨,在她刚从他朋友那里回来之后,在她确认了他变了、而他变的原因是她之后,他们坐在古橡树下交换着吃两颗凉透了的梨。阳光很好,风很轻,水洼里的光纹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