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到古橡树下的时候,水清漓正站在水洼边,手里捧着一捧水,举到眼前看着。水在他掌心里发着光,不是银白色的,是金色的——和她的水滴印记同一个颜色。他把那捧水倒回水洼里,水面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然后恢复了银白色。
“你在看什么?”王默走过去。
“看你的颜色。”水清漓直起身,“水从你那里过来,带了你的颜色。”
王默低头看着水洼。水面上的光纹里确实混着金色的细线,不多,但很明显,像银白色绸缎上绣着的金丝。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手指触到水面的瞬间,金色的光纹向她涌来,绕着她的手指旋转。
水清漓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把手伸进水里。两个人的手在水底挨着,金色的光纹绕着两只手旋转,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把他们缠在了一起。“水记得你了。”水清漓说,“不是因为我的光环,是水自己记得你。你每天来,每天碰水,水认识你了。”
王默看着那些绕着她手指旋转的金色光纹。它们认识她,像认识一个每天来串门的老朋友。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水清漓也抽出手,但没有甩水珠,而是把手上的水珠轻轻弹向王默。水珠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手背上。
“你干嘛?”王默抹了一把脸。
水清漓看着她被水珠打湿的睫毛。“给你颜色。水里有你的颜色,还给你。”王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被自己的颜色打湿了,金色的水珠从她睫毛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和她的皮肤融为一体。他把她自己的颜色还给她了,绕了一圈,从她到水,从水到他,从他再回给她。
王默从背包里拿出两颗梨,一颗递给他,一颗自己拿着。她咬了一口梨嚼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水清漓,你知道今天第几天了吗?”
水清漓咬着梨想了想。“第九十天。”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在水里感觉不到时间吗?”
水清漓从袖子里拿出一片叶子,上面刻着一道一道的细线,一共九十道。他每天刻一道,在水里感觉不到时间,但他知道她在上面数着日子。所以他刻,一道一道地刻,刻了九十天。“这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数的。”水清漓把叶子放回袖子里。
王默吃完了梨,把梨核放在石头上,开始画画。今天她画的是水洼里的金色光纹——那些水认识她之后从银白色变成金色的细线。她画得很仔细,每一条金线的走向都尽量还原,画到两条金线交汇的地方,她的笔尖微微用力,让交汇点变成一个发光的金色光点。很多个金色光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河流的源头是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她,她每天坐在这里,把手伸进水里,水带走她的颜色,流向远处,流向他的方向。
画完之后她在角落里写了一行字:第九十天。水记得我了。不是我手上的光环,是水自己记得我。我每天来,每天碰水,水认识我了。就像我认识他一样。
水清漓站在她身后看完了那行字。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指,在那行字的末尾点了一个银蓝色的句号。句号在纸面上发着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消失的句点。他说:写完了。这句话写完了。但我们的故事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