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天。
王默到古橡树下的时候,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不是叶子船,不是梨核,是一幅画。她的画,那幅画了五十个色块的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木屋里拿走了,现在正浮在水面上,银蓝色的光从画布的背面渗出来,把五十个色块全部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她蹲在水边把画捞起来。画布是干的,没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但背面多了一行字——不是她写的,是水纹文字,银蓝色的,在画布背面发着光。她看不懂那些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在告诉她这五十个色块他收到了,记住了,带走了。
王默把画放在石头上晾着,从背包里拿出两颗梨。一颗放在石头上给他,一颗自己吃了。吃梨的时候她看着水面上的光纹,光纹比前几天稀疏了一些,不像他刚走时那样密密麻麻。他走远了,水面上能浮现的光纹变少了,但她知道他在。光纹还在,只是少了。
吃完梨,王默拿出速写本开始画。今天她画的是那幅画背面的字——那些她看不懂的水纹文字。她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记住它们的形状。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第六十八天。他在画布背面写了字。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他在说收到了。
写完之后她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坐在石头上听水声。水声比前几天小了。暗河的水位在回落,流速在减慢,他的心跳声也变得不那么震耳欲聋了。
傍晚的时候,水面上浮现出了新的光纹。这一次不是文字,是一个图案——一只眼睛。用光纹拼成的眼睛,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那只眼睛在水面上眨了一下,光纹消散又重新聚拢,还是那只眼睛。
他在看她。
隔着不知道多深的地下暗河,隔着泥土和岩石,他在用光纹在水面上画自己的眼睛,看着她。王默对着水面上的那只眼睛挥了挥手。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慢慢消散在了水波中。
那天晚上王默回到木屋,发现窗台上的蓝色小花换了位置。不是她换的,是它自己移动的——从窗台左边移到了右边,靠近她床头的方向。花瓣张开着,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比平时亮了很多。
她在小花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蓝色石头放在花盆旁边。石头和小花挨在一起,一道银蓝色的光和一道淡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她的床头照得像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港湾。
“水清漓,你在吗?”她对着小花说。
小花亮了一下。
“你听得到我说话?”
又亮了一下。
王默把脸凑近小花,花瓣上有一颗细小的水珠,在蓝光中晶莹剔透。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水珠,水珠没有滚落,而是顺着她的指尖爬上了她的手指,像一颗有生命的小小水滴。
那颗水珠沿着她的手指爬到手背,爬到手腕,停在那圈银蓝色的光环上。光环亮了起来,比平时亮了很多,光芒透过水珠折射出一小片彩虹色的光斑,落在她的速写本上。
王默低头看着那片彩虹色的光斑,它在速写本封面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她之前写下的“第六十八天”那几个字旁边。光斑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消失了。水珠也不见了,融进了光环里,成了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