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赵鹏在城中村住到第二周，老毛病又犯了，握手楼的隔音差，隔壁光头骂街的声音他能听见，对面女孩洗澡的水声他也能听见。

女孩二十出头，在附近超市收银，每天晚班，十一点后才回来。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哒，哒，哒，一下一下，像踩在赵鹏心上。

第三天晚上，他开始蹲守，躲在楼梯拐角，等她上楼时，假装抽烟。女孩低头快步走过，他盯着她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第五天，他跟着她走到门口，在她掏钥匙的时候，突然开口：“这么晚回来，不怕危险啊？”

女孩手一抖，钥匙差点掉了。她没回头，飞快开门，闪进去，门“砰”地关上。

赵鹏站在门外，笑了笑。门后面，女孩正拿着手机发抖。

她哥是这一带混社会的，光头纹身，在这条巷子里没人敢惹，那天晚上，她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给她哥，第二个报警。第七天晚上，赵鹏喝完两瓶啤酒，决定再试一次。

他在楼道里等了两个小时，烟抽了半包，终于等到脚步声。

哒，哒，哒。他站起来，掐灭烟，脸上堆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往楼梯口迎上去，然后愣住了。

来的不是女孩，是四个男人。打头的那个光头，一身腱子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就你？”

赵鹏的腿开始发软：“我、我就是住这儿的……”

“住这儿？”光头笑了，“盯我妹盯了一礼拜，当我不知道？”

“我没有！我就是……”

话没说完，钢管已经抡过来了。

赵鹏下意识抬手挡，咔嚓一声，小臂骨裂的剧痛还没传到大脑，第二下已经砸在肋下。

他蜷缩在地上，耳边全是骂声和拳脚落在肉上的闷响，肋骨断了三根。鼻梁骨断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有人报警了，警察来的时候，四个男人已经散了，只剩赵鹏蜷在墙根，血从嘴角往下滴。

“怎么回事？”警察问。

光头站在一边，叼着烟，一脸无辜：“他跟踪我妹，盯了一礼拜了，今晚堵在楼道想动手。我们自卫。”

“自卫？”警察看着赵鹏的惨状，“你们四个人，他一个，叫自卫？”

“那没办法，他自己撞我钢管上的。”

赵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先吐出一口血水。

警察走过去，翻了翻他的口袋，掏出身份证。

十分钟后，系统里调出他的记录：十五天前刚放出来，偷拍、骚扰、寻衅滋事。

警察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又是你？”

赵鹏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光头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妹要是再受惊吓，下次就不是三根肋骨了。”

赵鹏没吭声，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消息是律师姐妹先知道的，她在派出所有熟人，当晚就听说了这事。

群里，凌晨一点，她发了三条消息：

“赵鹏出事了。”

“在城中村跟踪女孩，被人家哥哥堵了，打断三根肋骨，现在在医院。”

“他有前科，对方一口咬定自卫，他百口莫辩。”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601护士：“卧槽？？”

401女孩“真的假的？！”

302小鹿：“他又犯病了？！”

201健身教练：“这次踢到铁板了吧哈哈哈哈！”

502宠物店：“三根肋骨！活该！”

我盯着屏幕，慢慢打出一行字：“人没事吧？”

603律师：“女孩没事，他住院。警察那边定性是纠纷，调解处理。但他有前科，以后但凡再出事，直接从严。”

我问：“那他还能回来吗？”

“回来？”律师姐妹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他连那栋城中村都待不下去了，房东今天已经把他东西扔出来了。”

半年后，护士姐妹刷手机，看到一条消息发到群里。

是本地的新闻号，一条旧闻下面，有人刚留言：

“那个赵什么成，我前两天在天桥底下看见了，蓬头垢面的，跟流浪汉似的，差点没认出来。听说出狱后精神就不太正常，现在到处捡垃圾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