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博弈  失忆     

风声

年之将至,春夏秋冬

我叫陈冬白。

我们三个人穿过操场,往西校区走。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去,像在替某条还没走通的路线做一次预演。方思走在我左边,方野跟在我们身后,三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像是顺路,又像是有事要办。

走进西校区大门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我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找不到方向,我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人,先问一句。

教学楼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刚下课,又像是正在等什么人。我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你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辛南夏在哪里吗?”

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没听清我在说什么。我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反应,将那句话连同沉默一起留在她面前的空气里,等着她先决定要不要接住。她没有回答我,但她短暂地偏了一下目光,像是在确认那个名字是否已经被交还到了自己的记忆里。

“你是他什么人?”她问。

“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我说,“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低下头,像是想避开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他平常在旧图书馆那边。他不是那种会主动走近别人的人,也不太愿意被人找到。不过他一直都在那里,不会特意躲开。”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了,像是那三个字已经在她心里触及了一道尚未完全合拢的裂缝。但她没有直说那道缝是什么。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过西校区的中心广场时,路边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风正好从她们那边吹过来,带着她们说的话断断续续地飘到我们这边。

“……当时那件事,其实版本很多。有人说是白描先和辛南夏在一起的,苏雨求是后来插进去的;也有人说是苏雨求先和辛南夏在一起的……反正谁也说不清是真的假的。那些话传了那么久,都没人站出来澄清过,也没人真正追究过。”

她们没有发现我们,或者说她们发现了,但不在意。那些话已经传开太久了,久到变成了背景音,久到说话的人不再在意旁人是否听见。我们三个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停下脚步。

走进西校区更深处的时候,又遇到了几个人,话题开始变得零散起来。有人说“当年那件事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有人又说那个版本只是传言,没有证据,不成立。还有人说当年还有一个名字没被完全翻出来,那个名字卡在旧照片和停用的号码之间,像是一道还没合拢的门缝。

方思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外套拉链拉上了。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她并不着急让那些话全部落进同一个角落里。我们没有停下来追问,也没有回头,但那些流传的版本已经像被风吹散的碎石一样,在路面上各自滚动了一段距离,有些撞在一起,有些滚向了相反的方向,而最隐晦的那个版本,始终没有被提到过。它像一道没有合拢的暗门,停在了版本一和版本二的夹缝里,没有人去推开它,也没有人声称见过门缝里的亮光。1

段评

这悬念感直接拉满了啊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西校区边缘的时候,前面一栋旧楼的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我停住了脚步。

颜年雨站在台阶上,旁边是年泗河,像是正准备出门。她的目光越过几步距离落在我身上,又移到方思身上,最后落回我脸上。

“你来西校区了。”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并不意外的事。“这么着急过来,是想找那两个人?”

“路过。”我说。

“西校区最里面有什么值得路过的?”

“旧图书馆。还有一些流言。”

她没有接话,但那句话显然已经在她停驻的呼吸里留出了一个位置。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方向。

“你指的路已经快到尽头了。那些流言散开之后总会有一块地方开始归位——大概就是你们现在站的位置。”

“你呢?”我问。“也是走到这一头来的?”

“我住在这栋楼里。他住楼上。我们只是出来买点东西。”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年泗河,像在确认时间,然后转回目光看着我们,“我们买完东西,会回来的。”

那句话说得很短,语气和措辞都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段已经约定好的日常。但我看到方思的目光在颜年雨的衣领处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某条线的折痕是否还没有完全抚平——她知道颜年雨和年泗河住在这栋楼里,也知道他们正在一起行动。这已经不是一个动向的问题了,是一扇门已经彻底合上了锁扣。

“那你们去吧。”我说,“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铺平。”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树叶被卷起又放下,像是在替我们四个人各自走过的不同路径收拢边缘。我们没有互相让开,只是各自从那条缝隙里走过去,像两条没有交汇的线,各自在同一个时刻选择了不重叠的走势。阳光落在她们身后那扇门上,把门框的影子拉长,投在台阶上。而我们已经走到了通往旧图书馆的路上,脚步声错落而平稳,像一段正被缓缓填实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