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丁程鑫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放回膝盖上，目光没有从面馆门口移开。那个男人吃面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夹一筷子配菜，偶尔喝一口汤，像是并不赶时间，也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度过每一个晚上的这段时间。他吃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他出门之后往左拐，沿着巷子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前倾。经过路灯底下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路牌，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走的方向。

马嘉祺发动了车，没有开灯，慢慢跟了上去。丁程鑫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幅被折起来的画像，画像上的男人和他隔着一面车窗的距离，在路灯的光线里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从纸面走出来的画。

那辆没开车灯的黑色SUV在巷子里缓慢地滑行，像一艘夜色里摸黑行进的船。

刘建平走在前面，步伐均匀，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他经过一个垃圾箱的时候侧身绕了一下，经过路灯的时候垂下了目光，像是已经习惯了不让灯光正着打在脸上。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

马嘉祺在巷口停了一下。那辆车开不进去。

丁程鑫下车之后脚步放得很轻。他穿着一双深色的软底鞋，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保持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自行车。刘建平的脚步声在前面持续地响着，一步接一步，节奏和面馆里吃面时一样，不紧不慢。

丁程鑫跟了大约三分钟，刘建平停下来了。他站在一栋楼门口的台阶上摸钥匙，借着对面窗户的灯光找到了锁孔，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他进门之后没有回头。门关上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道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丁程鑫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钟，然后走到那栋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共有六层，外墙的涂料已经脱落了大半。他确定了一下位置和门牌号，然后给马嘉祺发了一个定位。

他发完消息之后没有立刻走，在那个位置上多站了一会儿。楼道口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他看了一眼那道划痕的形状和位置，又看了一眼地面——台阶上有一道浅浅的鞋印，方向朝里，脚印的前掌比后跟深。站姿是前倾的，和他画像里站姿一样。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晚上九点，会议室里亮着灯。所有人都到齐了，马嘉祺站在白板前面，旁边贴着那幅画和一张从面馆门口拍到的模糊侧面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