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唐小虎的脚步在三楼安家门前顿住，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攥着安魅的手。

“我就送到这吧。”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你进去好好跟你哥和叔叔说，别跟他们吵。明天我再来看你。”

安魅却反手重新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得泛白：“不行。要面对就一起面对。”

她没给唐小虎反驳的机会，抬手敲响了防盗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安欣黑着脸站在门后，目光像刀子一样先刮过安魅，最后死死钉在唐小虎身上，那眼神里的厌恶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侧身让开一条缝，没说话，转身走回了客厅。

唐小虎跟着安魅走进屋，一眼就看见安长林端坐在沙发正中央。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茶杯，杯盖扣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却照得整个屋子冷得像冰窖。

“叔叔。”安魅小声喊了一句，头微微低着，却依旧没有松开唐小虎的手。

安长林没应声，目光缓缓落在唐小虎身上。他的眼神不像安欣那样锋芒毕露，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最后停在他后背渗出血迹的外套上。

“坐。”安长林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唐小虎没坐，他挺直脊背站在原地，对着安长林深深鞠了一躬：“安局长，对不起。是我不好，让小魅受委屈了。”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安欣猛地一拍茶几，玻璃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唐小虎，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你是高启强的狗腿子！是黑社会！你凭什么碰我妹妹？你今天能为了她跟高启盛翻脸，明天就能为了高启强把她卖了！”

“我不会！”唐小虎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安欣，“我唐小虎这辈子没对谁这么认真过。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不会伤害小魅一根手指头。谁要是敢动她，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他。”

“你的命值几个钱？”安欣冷笑一声，“你的命早就卖给高启强了！今天高启盛派几个混混去吓她，明天高启强就能让你亲手把她送进地狱！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

“我能。”唐小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以前我是强哥的弟弟，是强盛的二当家，我什么都听强哥的。可从今天起，我首先是安魅的男人。谁要是想动她，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安魅的脸一下子红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安长林终于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唐小虎，我问你。你能给她什么？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吗？能让她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你什么时候会被人砍死在街头吗？能让她堂堂正正地做她的律师，不用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嫁给了一个黑社会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唐小虎心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什么都给不了她。他没有干净的身份，没有光明的未来，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握在别人手里。

安魅却抢先一步开口，她抬起头，看着安长林，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异常明亮：“叔叔，我不要什么安稳的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要他。他虽然身在黑暗里，可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会在我加班晚了的时候，偷偷在律所楼下等我三个小时；会在我被当事人刁难的时候，默默帮我解决麻烦；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给我熬粥。他给我的，是别人给不了的真心。”

“真心？”安长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小魅，你太年轻了。在黑道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高启强当年对安欣也掏心掏肺，可现在呢？他们成了仇人。你能保证，唐小虎永远不会为了高启强背叛你吗？”

“我保证。”唐小虎立刻接话，他看着安长林，眼神无比诚恳，“安局长，我知道你不信我。强哥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可小魅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如果非要我在强哥和小魅之间选一个，我选小魅。”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安欣愣住了，他没想到唐小虎会说出这样的话。安长林也沉默了，他看着唐小虎，看了很久很久。

“好。”安长林终于开口，“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之内，离开强盛集团，跟高启强、高启盛彻底断绝关系。离开京海，带着小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唐小虎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他以为安长林会逼着他们分手，没想到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怎么？做不到？”安欣挑眉，语气带着嘲讽，“我就知道，你根本舍不得离开高启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小魅的。”

“不是！”唐小虎急忙解释，“我不是舍不得离开强哥，我是……”

他是怕。怕高启强不会放过他，怕高启盛会报复安魅，怕他们根本走不出京海。

“你怕什么？”安长林看着他，“只要你愿意离开，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会安排你们去南方的一个小城市，给你们找新的身份，没有人会找到你们。”

唐小虎看向身边的安魅，她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信任。他想起旧厂街那个穿着旧围裙的少年，想起那个偷偷给她塞糖的傻小子，想起今天她挡在他身前，大声说“我喜欢唐小虎”的样子。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小时候跟着哥哥吃苦，长大了跟着高启强打天下，他一直都是别人的附属品。只有在安魅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

“好。”唐小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三天之内，我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带着小魅离开京海。”

安长林点了点头，站起身：“我相信你一次。如果三天之后你做不到，或者小魅受了一点委屈，我就算是拼上我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安欣、安魅和唐小虎三个人。安欣看着唐小虎，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唐小虎，我告诉你。”安欣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你敢伤害我妹妹，我第一个抓你进监狱。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我知道。”唐小虎认真地点头，“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安欣没再说话，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纱布，扔给唐小虎：“后背的伤自己处理一下。别让小魅担心。”

说完，他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魅拿起碘伏，小心翼翼地帮唐小虎脱下外套，看着他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疼吗？”她小声问，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伤口。

“不疼。”唐小虎转过身，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断手断脚，我也愿意。”

安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小虎，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我们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嗯。”唐小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一定会的。等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我们就走。去一个没有高启强，没有强盛集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京海的街头依旧灯火通明。可唐小虎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身边有安魅，他就什么都不怕。

只是他没有想到，高启盛早就料到了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