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刮了整整一夜，安魅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第二天顶着通红的眼眶去律所上班，整个人魂不守舍。
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卷宗发呆，指尖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全是唐小虎决绝的背影，还有他那句“以后别再见了”。
“小魅，发什么呆呢？”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份文件，“这个建材市场的合同纠纷，当事人点名要你跟进，对方是强盛集团的人，你小心点。”
“强盛集团？”安魅猛地回神，指尖一颤，钢笔掉在桌上。
强盛集团，是高启强刚注册不久的公司，如今京海大半的建材生意，都握在他们手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拒绝，可同事已经把文件塞到她手里：“就你最细心，这个案子只能交给你。对方下午三点在白金瀚的会议室等你，你准时过去就行。”
安魅看着文件上“强盛集团”四个大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不想去，不想踏入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更不想见到唐小虎，见到高启盛。
可她是实习律师，这是她的工作，她不能逃避。
下午三点，安魅硬着头皮走进白金瀚。金碧辉煌的大堂依旧刺眼，她跟着服务员走到顶楼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高启强坐在主位，陈书婷坐在他身边，而唐小虎，就站在高启强身后，垂着头，不敢看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唐小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高启强抬眼，看到安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安律师，久等了。没想到这么巧，负责这个案子的居然是你。”
安魅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拿出文件，语气公事公办：“高总，关于建材合同的纠纷，我们当事人认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高启盛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安魅，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惊喜：“小魅？你怎么在这？”
“我是本案的代理律师，来和贵公司谈合同的事。”安魅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靠近，语气冰冷。
“谈什么合同，有什么好谈的。”高启盛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这点小事，让小虎处理就行，我带你去楼上转转，我刚弄了一批好茶，你肯定喜欢。”
“高总，请你自重，我是来谈工作的。”安魅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悦。
“工作哪有你重要。”高启盛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就在这时，唐小虎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安魅面前，对着高启盛沉声道：“盛哥，先谈正事，强哥还在等着。”
高启盛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唐小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冰冷：“唐小虎，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
“盛哥，公事公办。”唐小虎没有退让，依旧挡在安魅身前，眼神坚定。
高启强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阿盛，别胡闹，先谈工作。”
高启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唐小虎一眼，不甘心地走到一旁坐下，眼神却死死黏在安魅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接下来的谈判，安魅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唐小虎，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唐小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心疼，带着愧疚，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高启强没有为难她，很快就达成了和解。
安魅收起文件，逃也似的起身：“高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送你。”高启盛立刻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不用了。”安魅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刚走到走廊，高启盛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偏执：“安魅，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唐小虎有什么好的？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放开我！”安魅用力挣扎，“高启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唐小虎就站在不远处的转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高启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唐小虎，眼底的嫉妒瞬间爆发，他猛地把安魅拽进怀里，对着唐小虎挑衅地笑：“你看，就算你喜欢他又怎么样？他不敢要你！他就是个懦夫，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争取！”
“高启盛，你放开她！”唐小虎红着眼，冲上前一把推开高启盛，将安魅护在身后。
“唐小虎，你敢跟我抢人？”高启盛被推得一个趔趄，怒火中烧，抬手就朝唐小虎挥拳。
唐小虎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小虎！”安魅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擦他嘴角的血，却被唐小虎轻轻推开。
“别碰我。”唐小虎别过头，声音沙哑，“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走！”安魅看着他嘴角的血，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挨打？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我欠强哥的，欠盛哥的，这一拳，我该挨。”唐小虎看着她，眼底满是痛苦，“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再不走，我再也不会见你！”
安魅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他是在赶她走，是在保护她，怕高启盛再为难她。
她咬了咬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向电梯。
看着安魅消失在电梯口，唐小虎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高启盛，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平静：“盛哥，你打也打了，气也消了，以后别再为难她。”
“为难她？”高启盛冷笑一声，“唐小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她！我警告你，离她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说完，高启盛转身就走，留下唐小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刚才安魅那句没说完的话，他听到了。
她说，她喜欢的是……
是他。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是高家的一条狗，他给不了她未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看着她为自己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高启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起来吧。”
唐小虎抬起头，看到高启强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
“强哥。”他哑着嗓子叫道。
“你真的喜欢安魅？”高启强问道。
唐小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可她是安欣的妹妹，是我们的敌人。”高启强蹲下身，看着他，“你跟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也害了我们自己。”
“我知道。”唐小虎低下头，“所以我推开她了，我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最好是这样。”高启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不想失去你。安魅那边，阿盛会处理，你别再插手了。”
“……我知道了。”唐小虎低声应道。
高启强起身离开，走廊里再次恢复安静。
唐小虎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满是绝望。
他以为推开她，就能护她周全，可他没想到，高启盛的偏执，只会变本加厉。
而另一边，安魅跑出白金瀚，蹲在路边失声痛哭。
她刚才差点就说出那句“我喜欢的是你”，可她看到了唐小虎眼里的痛苦，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是安欣打来的。
安魅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哥。”
“小魅，你在哪呢？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安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关切。
“不用了哥，我马上就回去了。”安魅说道。
“那你小心点，最近京海不太平，别一个人走夜路。”安欣叮嘱道。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安魅站起身，看着白金瀚刺眼的霓虹招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会放弃的。
唐小虎不敢争取，那她就来争取。
就算隔着万丈深渊，她也要跨过去，走到他身边。
2001年的京海，夜色渐浓，正邪的博弈愈演愈烈，而这场跨越光明与黑暗的爱恋，也在一次次的拉扯与伤害中，愈发刻骨铭心。
没有人知道，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最终会走向何方，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心里还有彼此，就永远不会真正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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