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唐小虎攥着手机，站在白金瀚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心底的苦涩还没散去，就被一股压迫感裹住。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顶楼包厢的门，高启强端坐在沙发主位，指尖夹着烟，高启盛则斜倚在一旁，眼神阴鸷地盯着他，气氛冷得吓人。

“强哥。”唐小虎垂手站在原地，姿态恭敬，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高启强抬眼，烟灰轻轻落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昨晚你把安魅带走了？”

“是，她在楼下包厢被人下了药，我撞见了，就把人救走了。”唐小虎没有隐瞒，一字一句如实回道。

“救走了？还是藏起来私会了？”高启盛猛地直起身，语气尖利，眼底的嫉妒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唐小虎，我念着旧情，一直没戳破你对安魅的心思，你倒好，敢背着我跟她纠缠不清！”

“盛哥，我没有！”唐小虎抬头，眼神坚定，“我只是救她，别无他意。”

“别无他意？”高启盛冷笑一声，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我瞎？你看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我追了她这么久，她对我冷若冰霜，对你倒是心软，你真以为我能忍？”

“阿盛，松手！”高启强沉声呵斥，摁灭烟头站起身，“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安魅是安欣的亲妹妹，安欣盯着我们高家咬着不放，你跟安魅牵扯，就是给安欣递刀子，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唐小虎被高启盛揪着衣领，却依旧挺直脊背：“强哥，我心里有数，我不会因为私事耽误事，更不会连累高家。我跟小魅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高启盛松开手，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你要是真清白，就离她远点，再也不准见她。我高启盛想要的女人，谁都不能碰，你也不行！”

“盛哥，你这是不讲道理！”唐小虎攥紧拳头，第一次敢正面反驳高启盛，“小魅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心意，你不能逼她！”

“我逼她？”高启盛眼底泛红，语气疯狂，“我为了她，收敛性子，守着她护着她，我哪点比不上你？你跟着我们，一身黑料，一辈子都洗不白，你能给她什么？你只会拖累她！”

“我能给她安稳，能给她真心，能不逼她做不想做的事！”唐小虎红着眼，字字铿锵，“你用权势逼她，用偏执绑她，只会让她更害怕你！”

“反了你了！”高启盛抬手就要挥拳，却被高启强一把拦住。

“够了！”高启强瞪着两人，语气震怒，“为了一个女人，兄弟离心，像什么样子！唐小虎，我命令你，从今往后，不准再主动接触安魅，她的事，也不准再插手！”

唐小虎身子一僵，看着高启强决绝的眼神，心底一片冰凉。他这条命是高启强救的，这辈子都欠着高启强，他不能违抗命令，可一想到安魅哭红的眼眶，想到她那句“你就是懦夫”，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知道了，强哥。”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应下，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痛。

高启盛看着他妥协的模样，依旧满脸戾气，却也没再发难，只是眼底的偏执更深了。

唐小虎转身走出包厢，脚步沉重，阳光透过白金瀚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违背不了对高启强的忠诚，只能再次辜负安魅。

而另一边，安魅哭够了，收拾好情绪，离开了唐小虎的家，她走在京海的街头，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她拿出手机，翻到唐小虎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知道，他有他的苦衷，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傍晚时分，安魅还是忍不住，绕路去了唐小虎常去的建材市场。她远远地看着，看着唐小虎跟着手下处理事情，依旧是雷厉风行的模样，可她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惫与落寞。

唐小虎不经意间转头，恰好对上安魅的目光，身子瞬间僵住。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不舍与无奈。

安魅看着他，慢慢朝他摇了摇头，又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用口型说道：我等你。

唐小虎的眼眶瞬间泛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却只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不敢回应。

他身边都是高启强的手下，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他不能靠近，不能给她任何希望，只能亲手掐断这份情意。

安魅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缓缓转身离开。

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唐小虎再也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快步追了上去，在街角的巷口拦住她。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挣扎。

“我来看看你。”安魅抬头，看着他，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他们是不是逼你了？是不是不让你见我？”

唐小虎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狠心说道：“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我是高家的人，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不能害你。”

“我不怕！”安魅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小虎，你别放弃，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离开高启强，我们离开京海，去哪里都行！”

“离开？我能去哪？”唐小虎苦笑一声，掰开她的手，“我走了，我哥怎么办？高家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安魅，你清醒一点，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万丈深渊，跨不过去的。”

“所以你还是要推开我，对吗？”安魅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是。”唐小虎狠心点头，转身就往巷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以后别再见了，祝你以后安好。”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抱住她，带她远走高飞，不顾一切。

安魅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失声痛哭。

巷口的风卷着寒意，吹透了她的衣衫，也吹碎了她的心意。

她终于明白，在正邪对立的宿命里，在身不由己的责任里，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煎熬。

而唐小虎靠在巷口的墙上，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滑落。

他推开了最爱的人，守住了所谓的忠义，可他的心，却永远死在了这个2001年的深秋。

往后余生，他依旧是高启强身边忠心耿耿的唐小虎，却再也不是那个能默默守在安魅身边，满心欢喜的唐小虎了。

这场光明与黑暗的爱恋，终究以最残忍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点，可深埋心底的情意，从未消散，只待日后，在正邪博弈的漩涡里，再次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