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日子碾过2001年深冬，京海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把旧厂街的痕迹盖了大半，却盖不住暗地里翻涌的暗流。

安魅彻底躲着所有和高家相关的人和事，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课余时间索性泡在律所实习，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高启盛、唐小虎的场合。她以为只要足够决绝，就能彻底斩断这团乱麻，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这天傍晚，她刚从律所出来，她现在已经出来实习了，一名普通的实习律师。就撞见街角一起寻衅滋事，几个混混围着路人推搡叫嚣，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报警，刚转身就被混混盯上，围堵在墙角。

“小姑娘，还想报警？”领头的混混一脸凶相，伸手就想抓她的胳膊。

安魅吓得往后缩，手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同时冲了过来。

高启盛一脚踹开领头的混混，伸手把安魅护在身后，周身戾气骤起，眼神冷得像冰：“找死。”

唐小虎则快步捡起地上的书本，挡在安魅身侧，对着身后手下沉声吩咐：“把人带走，别在这闹事。”

不过片刻，几个混混就被拖走，街角恢复安静，只剩三人相对，气氛尴尬又紧绷。

安魅回过神，推开高启盛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谢谢，我自己可以走。”

“可以走？”高启盛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语气又急又气，带着几分后怕，“刚才要是我们没来，你怎么办？安魅，你非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中，才肯罢休？”

“我可以报警，我有我的方式保护自己。”安魅抬眼，语气依旧疏离，“不用你们以这种方式出手，我不想跟你们的人、你们的事扯上任何关系。”

唐小虎把整理好的书本递到她手里，声音温和：“小魅，别犟，这一带乱，强哥早就吩咐过，让我们多盯着这边，就是怕你出事。”

“我不需要你们的关照。”安魅接过书本，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立刻收回，“高启强关照我，不过是看在你和高启盛的面子上，可他的关照，我受不起，也不敢受。”

高启盛盯着她，眼底满是不解与偏执：“就因为我哥是高启强？就因为安欣在查我们？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扯上他们？”

“因为我没办法撇开这些看你！”安魅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高启盛，你睁开眼看看！你哥拿下建材市场，用的什么手段？你手下的人，在京海横行霸道，多少人敢怒不敢言？你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好，我做不到！”

她转头看向唐小虎，眼眶微微泛红：“还有你，小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只是有点冲动，可现在，你跟着高启强，手上沾了多少不该沾的事？我看着你变成这样，心里很难受，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唐小虎垂着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没得选，小魅。强哥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他，不管是对是错。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是护着你。”

“护着我就是害我！”安魅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哥要是知道你们一次次接近我，他会怎么想？他一直在跟高家作对，我要是跟你们有牵扯，就是背叛他，背叛他坚守的正义！”

高启盛上前一步，伸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冰冷取代，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那就让他反对，让全世界都反对。安魅，我不在乎什么正邪，不在乎什么对错，我只在乎你。”

“可我在乎！”安魅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我生在安家，我哥是警察，我叔叔是公安局长，我这辈子都站在光明这边。你身处黑暗，就不该来招惹我，更不该逼我做选择。”

“我不是逼你选择，我是想给你依靠。”高启盛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可以不管我哥的事，我可以只做我的小灵通生意，我可以离那些黑暗远一点，你能不能，别把我推得这么远？”

唐小虎看着高启盛难得示弱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轻声劝道：“小魅，盛哥是真心的，他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你就算不能接受他，也别再躲着我们了，至少让我们知道你是安全的。”

“安全？”安魅苦笑一声，“跟你们扯上关系，我才永远不会安全。高启盛，唐小虎，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人命，是正邪，是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就算今天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着，但我们之间，还是那句话，不可能。”

她抱着书本，不再看两人的神情，转身走进风雪里，脚步依旧坚定。

高启盛站在原地，风雪吹乱他的头发，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

他看向唐小虎，语气冰冷：“看到了？她不是不动心，她只是被安欣，被所谓的正义困住了。”

“盛哥，我们真的能逼她吗？”唐小虎看着安魅的背影，满心苦涩，“我们这样，只会让她更痛苦。”

“痛苦也比失去好。”高启盛攥紧拳头，“我不会放手，这辈子都不会。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明白，我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包括光明。”

唐小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风雪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把心底的爱意再次深埋。

他知道，高启盛的执念太深，而他，连执念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公安局里，安欣盯着高启强涉黑的线索，眉头紧锁。

安长林推门进来，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叹了口气：“安欣，高启强现在人脉通天，赵立冬又在背后撑腰，你再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烧身也要查。”安欣抬头，眼神坚定，“2001年了，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再等下去，京海就真的没天日了。我听说，最近高启盛和唐小虎，总围着安魅转？”

安长林神色一紧：“我已经提醒过小魅了，让她离高家远点，那就是个火坑。”

安欣放下笔，语气沉重：“不止是火坑，那是万丈深渊。我必须尽快抓住高启强的把柄，不仅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护住小魅，绝不能让她被高家拖进去。”

风雪夜中，有人坚守正义，有人深陷黑暗，有人在爱恨中挣扎，有人在正邪间偏执。

2001年的京海，高启强的黑金帝国愈发稳固，安欣的调查步履维艰，而安魅、高启盛、唐小虎的爱恨纠缠，也在这场正邪博弈里，愈发刻骨铭心，每一步，都是痛彻心扉的煎熬。

谁也不知道，这场拉扯，会在何时落幕，又会以怎样惨烈的方式，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