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大半个月。

安魅听话地减少了去往旧厂街的次数，不再随意登门，和高启兰的相处，也只局限在校园里。上课同行，图书馆自习，食堂一起吃饭，避开一切和高家、旧厂街牵扯太深的场合。

她刻意躲着高启盛，偶遇时只会礼貌点头，匆匆擦肩而过，不多说一句闲话，也不再收下他任何东西。

高启盛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眼底的落寞藏不住，却没有逼迫，依旧维持着克制。只是偶尔会在放学路上，远远站在树影里，安静看她和高启兰走远，偏执的心思压在冷静的外表下，不曾外露半分。

唐小虎更是收敛了所有心思，只在高启兰偶尔提起安魅时，悄悄竖起耳朵听两句，从不主动打听，更不敢主动去找她，只把那点一见钟情的暗恋，死死藏在心底。

安魅以为，这样保持距离，就能稳住一切，既能保住和高启兰的友情，又能顺着安欣、安长林的心意，避开所有隐患。

可有些牵绊，一旦缠上，根本由不得人掌控。

这天下午下课，天色阴沉，落起了细密的小雨。

高启兰撑着伞，挽住安魅的手臂，神色微微发愁：“小魅，我二哥今天胃不太舒服，店里忙，他硬撑着看店，我放心不下，想去店里送点药。”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恳求：“雨有点大，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就一小会儿，送完药我们立刻回学校，绝不耽误。”

安魅下意识想拒绝，脑海里瞬间闪过安欣反复的叮嘱。

可看着高启兰担忧焦急的模样，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兰从来没有求过她什么，只是单纯担心自己的亲人。

纠结片刻，安魅终究心软，轻轻点了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踩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向高启盛开的手机店。

店铺门半掩着，屋内灯光偏暗，四下安静。

高启盛独自坐在柜台后，脸色泛白，眉头紧蹙，小腹隐隐蜷缩，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倦意。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视线先落在自家妹妹身上，随即，牢牢定格在安魅身上。

意料之外的碰面，让安魅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高启兰快步走上前，把胃药和温水放在柜台上：“二哥，早就跟你别硬扛，胃疼就好好休息，非要守着店铺。”

高启盛没理会妹妹的念叨，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安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

“你怎么来了？”

“是我拉着小魅陪我过来的。”高启兰老实开口，“下雨路滑，我一个人害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雨丝敲打着门窗，屋内氛围微妙又尴尬。

安魅垂着眼，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开口：“既然你不舒服，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药给你放在这里，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高启盛忽然开口，出声拦住她。

他撑着柜台，慢慢站起身，胃部的绞痛让他动作缓慢，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清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药味，笼罩住她。

“你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安魅指尖收紧，硬着头皮回道：“没有，只是课业忙，没太多空闲。”

“是吗。”高启盛低低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带着一丝苦涩，

“上课偶遇绕道走，看见我就低头，刻意不跟我说话，不收我东西，连路过旧厂街都绕路。安魅，这叫没躲我？”

他看得太透彻，拆穿了她所有刻意的疏远。

高启兰站在一旁，看看脸色发白的二哥，又看看神色局促的好友，瞬间明白过来什么，默默闭上嘴，安静站在一旁，不再插话。

安魅被逼得无从逃避，只能抬眼看向他：

“启盛哥，我们本就该保持合适的距离。我哥哥是警察，叔叔身在体制，他们不希望我和你们家来往过密。”

“就因为安欣和安长林的看法？”高启盛眼底冷色微起，

“在你眼里，我，我哥，小虎他们，生来就该被划分成危险的那一类？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没有这么想。”安魅立刻反驳，“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不想让家人担心。”

“那我呢？”

高启盛往前半步，目光灼热，直直望进她眼底，直白又偏执，

“我喜欢你，从来没有半点恶意。我从来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只是想多看你一眼，多和你说一句话，这样也不行吗？”

胃里的疼痛还在反复拉扯，可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女孩。

就在这时，店外的雨势忽然变大，两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路过街口，正是临时出警路过这片区域的安欣。

他目光无意间一扫，透过半开的店门，清清楚楚看见屋内，距离极近的高启盛和安魅。

那一刻，安欣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