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气氛一时凝滞。
安欣望着安魅低垂的眉眼,清楚她只是嘴上应下,心里根本没真正听进去,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小魅,你别敷衍我。”他声音沉下来,字字恳切,“我抓过多少披着和善外皮的人?一开始都是普通人模样,慢慢被欲望裹着往前走,等到深陷泥潭,再后悔就晚了。”
“高启强不是简单的小商贩,唐家兄弟早年在旧厂街横行,仗着地头势力欺压邻里,这些都是我实打实查过、见过的事。”
安魅指尖微微蜷缩,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哥,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去,就钉死他一辈子。以前犯错,现在安分过日子,难道也不行吗?小兰从来不和那些纷争沾边,她只是单纯和我交好。”
“问题不在高启兰一个人。”安欣皱紧眉头,“她身在那个家里,血脉、亲情都绑在一起,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和她走得太近,早晚要被牵扯进去。”
“还有高启盛。”
提到这个名字,安欣的神色冷了几分,
“那孩子聪明、隐忍,占有欲极强,心思比高启强还要偏激。他对你太过主动热烈,不是好事。你心思干净,根本招架不住他那种人。”
安魅沉默了。
她承认高启盛的喜欢太过直白强势,可他护着自己的模样、细致的照顾,又实在算不上恶意。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她低声辩解,“我没有回应他的表白,也会保持距离。”
“距离不是你想保持就能保持的。”安欣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你身在光明里,他们站在灰色边缘,两条路本就不一样。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守住底线,我更要护住你和叔叔,不让安家沾上半点污浊。”
从小到大,安欣从未对她这般严肃较真。
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平日里他事事迁就她,唯独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李响办完手头的事路过,看见两人气氛不对,放缓脚步走过来,温和打圆场: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还闹别扭了?”
安欣压下心头的焦虑,勉强松了松神色。
“没什么,跟我妹说几句心里话。”
李响看向安静拘谨的安魅,语气温和宽慰:“小魅,你哥就是操心太重。他干这行久了,见的黑暗太多,难免谨慎。说到底,都是怕你受委屈、受伤害。”
他比安欣通透几分,不会非黑即白,只轻声劝道:
“交朋友可以,但多留个心眼总归没错。人心复杂,慢慢看清就好,别一时心软,忽略了风险。”
张彪也跟着走过来,察觉气氛紧绷,不再打趣,顺着劝了两句:
“安欣就是护短,你别往心里去。不过女孩子在外,谨慎点总是好的。”
众人的劝解交织在一起,全都站在保护她的立场,一遍遍提醒她远离高家。
安魅点点头,不再争辩,安静垂下眼帘。
片刻后,安长林开完会议回来,见两人神色不对,大致猜出缘由,没有当众再提这件事,只淡淡开口:
“时间不早了,先回家吧。”
离开市局的路上,车里一路安静。
安欣专心开车,全程没有再说话,明显还在为刚才的分歧烦心。
安长林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沉默的安魅,语气沉稳淡然:
“小魅,你哥话说得重,但道理没错。安家根正苗红,我在政法系统一辈子,最清楚圈子的边界。有些人和事,不必深交,点到为止,是自保。”
连一向温和理智的叔叔,也站在了同一立场。
回到家中,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安魅早早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将所有人的叮嘱与担忧隔绝在外。
她抬腕,看着那串银手链,心里矛盾到极致。
一边是血脉至亲、正道底线,是安稳干净的人生;
一边是真心相待的闺蜜,是未曾伤害过她的人,是一份突如其来、热烈偏执的暗恋。
她不想背叛家人,也不愿用偏见去否定一群人。
观念的隔阂已经埋下,她隐隐预感,
往后,她夹在安欣的正义、安长林的审慎,与高家错综复杂的命运之间,注定要不断拉扯、两难抉择。
而狂飙席卷京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