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走廊人来人往,等同事们笑着散去,周遭安静下来。
安长林要去办公室开会,嘱咐兄妹俩待在休息区,便转身离开。
长椅旁只剩下安欣与安魅,周遭只剩警局独有的肃穆安静。
安欣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下去,神色沉凝,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家妹妹身上,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小魅,上次晚上吃饭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整晚。”
安魅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轻声应道:“哥。”
“高启兰是你大学同学,正常相处我不拦你。”安欣眉头微蹙,语气沉重,“但高家一家人,你必须分清界限。”
“高启强最早就是旧厂街鱼贩子,性子隐忍,心思极深。唐小龙、唐小虎那两兄弟,早年在村里横行霸道,打架闹事是常事,底子就不干净。”
他想起过年那次聚众斗殴,眼底冷意更甚:
“今年过年冲突,我亲眼见过他们下手有多狠,那群人眼里没有规矩,只讲情面和利益。你性子单纯,从小到大被我和叔叔护得太好,根本看不透人心底下藏着的东西。”
安魅垂着眼,小声辩驳:“哥,可他们没有伤害过我。启强哥待人客气,小兰温柔安稳,就连高启盛……上次我被混混围住,是他出手救了我。”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安欣立刻打断她,语气加重,
“他们会用温和、善意、人情世故伪装自己,让你放下防备。一次帮忙,一顿家常饭,一点小温柔,就能让你觉得他们不坏。可你不知道,这些人情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我是警察,我见的人比你多太多。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不会把恶写在脸上。”
安魅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
“难道出身市井,打交道复杂一点,就一定是坏人吗?他们现在本本分分做生意,高启盛开手机店,高启强踏实干活,并没有做违法的事。”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观念冲突。
安欣愣住了,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妹妹,会这般维护高家。
他胸口微微发闷,无奈又着急:“你怎么就不明白?很多错,都不是一开始就犯下的,是一步步越界、一步步纵容出来的。”
“高启盛心思阴沉,性格偏执,做事极端,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斯文。他对你太过主动亲近,目的性太强,你不能不防。”
安魅抿紧唇,心里并不认同。
在她眼里,高启盛的直白是热烈,偏执是上心;
高家众人的温和是礼貌,市井出身不该被全盘否定。
可她清楚安欣的顾虑,是出于保护,是警察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她放软语气,“我会小心,不会随便掺和他们的事,也不会随便轻信别人。”
“不是小心这么简单。”安欣眼神恳切,带着兄长的担忧,“最好的保护,就是远离。减少来往,少去旧厂街,别单独见高启盛,不要再收下他送的东西。”
他看向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银链,目光沉了沉,却没点破,只耐着性子劝:
“你还在上学,好好读书就够了。黑白两道本就界限分明,我们安家世代守的是规矩和正道,不该和那群人纠缠。一旦沾上,往后想抽身就难了。”
安魅沉默不语。
她理解安欣的正义与谨慎,却无法全盘认同这种一概论定、划界隔绝的想法。
她舍不得和高启兰断绝闺蜜情,也做不到刻意躲避高启盛,冷漠回绝所有善意。
一个坚守法理黑白,眼里容不下半分灰色地带;
一个信奉人本为善,不愿以出身和圈层判定人心。
兄妹二人同源相依,却在看待人情与是非的路上,悄悄生出了无法调和的分歧。
安欣见她不说话,只当她听进去了,放缓语气,放软了态度:
“我不求你一下子疏远,慢慢减少接触就好。算哥求你,别拿自己的安稳去赌,好不好?”
安魅抬头,对上他满眼担忧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我知道了,哥,我会注意分寸。”
表面顺从应下,可心底的想法分毫未改。
她依旧觉得,人不该被标签定义,
也暗自清楚,她和安欣之间,这份观念的裂痕,只会随着往后的纠葛,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