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60

月色落了一层在他肩头。

长曦从他怀里慢慢退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此刻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影子。

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而阴影底下，那些他素日里藏得本就满是破绽的情愫，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是眷恋。

是渴望。

是克制了太久、终于被酒意撬开一条缝隙的，炽热的、滚烫的情感。

他没有醉。

长曦看得很清楚，苏暮雨的眼底一片清明，清明得近乎清醒。

可这层清明底下，却又翻涌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东西。

她想，苏暮雨大约还是有些醉了。

不是被酒灌醉的。

是被今夜的月光，多情的夜风，以及被她说出口的那个家，或者是被他自己话里的永远......

灌醉了。

然后，苏暮雨靠近了。

长曦没有拒绝。

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那双唇带着一丝凉意，就如同清风中的一场微雨，可触上来的那一瞬间，却又烫得惊人。

苏暮雨手上的动作仍然克制，他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她散落的青丝中，力道很轻柔。

可他的吻，却不知不觉间加深了。

试探间，压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驾驭的侵占欲，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平日温和无害，一旦放出牢笼，就忍不住释放出自己的攻击性。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唇齿间溢出的气息又热又急，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傀大人判若两人。

他想，她是他失而复得的明月。

是他想用余生去守护的，最重要的......不。

不只是家人。

长曦一开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拒绝。

苏暮雨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有皂角的清苦，酒的微甘，还有师兄身上那种干净到近乎禁欲的味道，此刻却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微微收紧。

拇指摩挲过她耳后的那片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暮雨的动作忽然停了一息。

他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情动，却在清醒的边缘挣扎着回拢。

他微微退开半寸，额抵着她的额，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乱得不分彼此。

“......阿曦。”他的声音哑了。

他抬眸看着她，眼神中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道歉。

或者，是在恳求。

看长曦久不作声，也不看他，苏暮雨心里有点发慌，他忍不住捧上她的脸，要她看向自己，或是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怕她生气。

怕她回避。

更怕她方才的接纳，不过是来不及拒绝。

长曦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双被这过于亲密的举动，染上媚色的眼睛里，亮着一簇促狭的、柔软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苏暮雨，你亲都亲了......”

她顿了顿，眼尾微微挑起，笑意更明显了，“却不敢再开口问我吗？”

苏暮雨的眼睫轻轻一颤。

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上，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颈侧。

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阿曦。”

“我可以，成为你的选择吗？”

长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偏了偏头，将唇重新贴近他的。

这次，换她主动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