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垂下眼眸,伸出手,掌心落在她的背上,他极轻地拍了两下,力道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阿曦,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长曦没有抬头。
她蜷起了膝盖,一只手搭在膝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永远陪着我?”她重复了一遍。
苏暮雨的手从她背上移开,指尖悬了片刻,然后轻缓地落在她脸侧,他替她挽起那几簇被夜风吹乱的青丝,拢到耳后。
“是,”他说,声音郑重得近乎固执,“阿曦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样说还不足以表达他那句诺言的分量,又补了一句: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长曦埋着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臂弯里,听不出是感动还是无奈,只是尾音里带了一丝极细微的软意。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这会儿面上才显得出几分困意——或许不是困意,而是醉意。
白皙的面容上浮着那层薄粉,眼尾微微挑起,那双本就生得勾人的眼睛,在月色和酒意的渲染下,竟多了几分媚色。
苏暮雨感觉自己的呼吸漏跳了一拍。
她偏过头,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语气里带着慵懒:
“小师兄,你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在那里胡乱发誓,偏偏还说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话。”
分明是抱怨的话。
可那话中隐约的一些含义,让苏暮雨的一颗心,忍不住灼烧起来,慌然又悸动。
其实,长曦早就没那么想要回去了。
随着实力的增长,就像是游戏里的解锁一样,她逐渐想起了过去的一些记忆。
穿越之前,她与家人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父母早早的离婚,她时常两边跑。
后来,两个人都有了新的家庭,她就自己搬了出去,独居了很久。
也自然而然的产生了隔阂。
穿越之后,她被卓雨洛捡回了无剑城。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男人,给了她短暂而温暖的归属。她叫他师父,他揉她的脑袋,说她根骨好,将来一定比他还厉害。
可好景不长。
无剑城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那夜之后,她又是一个人了。
由此可见,永远二字,都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凡是所遇到的,都会有分离的一天,凡是所得到的,都终将会失去。
这并不是悲观。
相反,这是专属于长曦的阿Q精神,只要做好随时失去的准备,她就不会伤心。
可这套精神胜利法,最近好像不太管用了。
原本,比起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当然是前世那个世界更有安全感,更有归属感,所以她才想要回去。
可渐渐的,她却变得贪心了起来。
她想看到苏暮雨好好吃饭,想听到白鹤淮唠唠叨叨地骂人,想和苏恨水拌嘴,还想看苏昌河那副欠揍的笑脸。
长曦在意的人变多了。
心中的天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倾向了这个世界。
但“永远”的分量,还是过重了些。
苏暮雨确实不能完全弄懂,她此刻在想什么。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到底许以了怎样的决心。
“我说的所有话,都发自内心。”
苏暮雨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拢入怀中,他的手臂很是用力,像是要把她硬生生地抢进自己的世界里。
“阿曦,”苏暮雨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失信于你。”
“只要你不丢下我——”
他闭上眼。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若是,是她丢下他呢?
苏暮雨垂下眼眸,将所有翻涌的心绪重新压回那层平静的表皮之下。
若是她丢下他,他同样不会离开她。
只是,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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