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腥风血雨,提魂殿内却比往日更清净几分。
暗河一乱,任务便不必发了,卷轴也不必批了。
那些整日里神出鬼没的杀手们自顾不暇。暗河权力的归属,牵扯着每个人的死生未来,谁还有空来领差事。
好在三官“善解人意”,也没有再发布新的任务。
地官出去办事,至今未归。
殿中便只剩了水官与长曦二人。两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面前摆了一套精致的茶壶杯盏,看起来很悠闲。
“年迈的雄鹰正赶往他的巢穴......”
苏恨水提起茶壶,一边往杯中斟,一边用一种咏叹调似的腔调悠悠开口:
“遗憾的是,他已经老了,待归巢之时,他的生命便将真正走向末路。”
话音落下,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从壶嘴里流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清茶,而是一种奇怪的乳白色液体。
苏恨水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在那杯不明液体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长曦。
长曦正捧着自己的杯盏,喝得美滋滋的,眉眼舒展,一副享受的模样。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
看什么看,没下毒。
苏恨水迟疑片刻,又瞅了一眼她杯中的东西,再低头看看自己杯里的,确认了两人盛的是同一种玩意儿,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往杯中斟满。
一边倒,一边接着方才的话头往下说:
“就是可惜了苏暮雨,多忠诚的一只狼犬。说不定就要陪着这只老鹰,被那些蜂拥而上的毒虫们,一起咬死了。”
他将茶壶搁回桌上,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假难辨的惋惜:
“谁叫......他只是个无名者呢。”
长曦闻言,轻笑了一声。
“就凭三家的那些歪瓜裂枣?”她抬眼看向苏恨水,眼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无名者又如何?”她端起杯盏又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未收,“我这个天官,在某种意义上,不也是那影宗的无名者么。”
苏恨水像是终于逮到了她什么把柄似的,眼睛倏地睁大,身体往后一仰,拿手指着她:
“还说你不认识苏暮雨!”
“你这话,听起来不是很熟悉那个执伞鬼吗?”
长曦摇了摇头,脸上写上了“你有完没完”的意味,无奈道:“我不需要熟悉他,我只需要熟悉他的剑。”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苏暮雨这个年纪,将残缺的十八剑阵,修炼到现在这种程度的。”
“哼,”苏恨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端起杯子送到嘴边,“你就狡辩吧!”
“我看暗河的其他杀手,对苏暮雨都不见得有你这样的信心,这次想要杀掉他的,可是三家全部的精英!若是他们都不行——”
他忽然停住。
那声音断得有些突兀。
长曦抬起眼,就见苏恨水的表情不知何时变了,变得有些诡谲阴险。
“那......”他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恶意,“他的好兄弟,苏昌河呢?”
“若是苏昌河也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盯着长曦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还是相信,暗河的傀大人,能逃过这一劫?”
长曦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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