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查人
沈宗年回到半山别墅时,雨势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暴戾。
黑色的迈巴赫划破雨幕,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穿了港城深夜的混沌。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这座城市的霓虹倒影搅得粉碎。
他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感应灯发出昏黄的光。
“先生,您回来了。”管家陈伯从阴影中走出,接过他脱下的沾满湿气的大衣,“这么晚了,外面雨大,没淋湿吧?”
“没。”沈宗年声音冷淡,一边解袖扣一边往书房走,“给我泡杯黑咖啡,要浓的。”
“是。”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味。沈宗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眉眼深邃,神色却晦暗不明。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谭又明在酒吧里那个玩味的眼神,还有那句尾音上扬的“沈先生”。
那不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眼神。
沈宗年皱了皱眉,那种被窥探、被审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不安。谭又明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猎物。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陈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书桌上。
“先生,这是您要的咖啡。”陈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刚才让查的那个人……”
沈宗年转过身,走到书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查到了什么?”
陈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双手递了过去:“谭又明,谭家现任家主的小儿子。今年二十四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半年。表面上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经常出入各种声色场所,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但在圈子里名声很复杂,有人说他是个没心没肺的笑面虎,也有人说……”
“说什么?”沈宗年拆开信封,抽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谭又明穿着各异,或是在游艇上举杯,或是在马场策马,或是在画展上与人交谈。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那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也有人说,谭少这人看不透。”陈伯压低了声音,“谭家老爷子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但他本人似乎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而且,他身边虽然总是莺莺燕燕不断,却没见谁真的在他心里留过位置。”
沈宗年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背景是在一家私人画廊。谭又明正站在一幅画前,侧脸对着镜头。他没有笑,眼神专注而深沉,仿佛透过画布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那眼神,沈宗年很熟悉。
那是猎人在锁定目标时的眼神。
“这幅画是谁的?”沈宗年指着照片问道。
陈伯凑近看了一眼:“哦,这是新锐画家林安的画展。听说谭少那天去,就是为了这幅《囚鸟》。不过最后他没买,据说是因为价格没谈拢。”
《囚鸟》。
沈宗年盯着那幅画。画面上是一只被关在精致金笼里的蓝色知更鸟,笼门大开,鸟儿却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而绝望。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谭又明看的不是画,是他自己。
“还有这个。”陈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谭少最近的行踪记录。除了常规的社交活动,他最近三个月,每周二和周四晚上,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哪里?”
“西环的一家老式书店,叫‘时光书屋’。那地方很偏僻,据说老板是个怪脾气老头,只卖绝版书。”
沈宗年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西环,老书店。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流连于声色犬马的谭家少爷,实在相去甚远。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陈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宗年打开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段监控视频。他点开最新的一段。
画面有些模糊,是雨夜。谭又明撑着一把黑伞,走进了那家名为“时光书屋”的小店。他的步伐很快,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对这里的路径了如指掌。
沈宗年拖动进度条,快进。
视频里,谭又明在店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屋檐下,点了一支烟。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在等雨停。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谭又明忽然转过头,视线直直地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沈宗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隔着屏幕,隔着雨夜,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他仿佛再次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谭又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掐灭了烟,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沈宗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
谭又明,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究竟在策划什么?而他沈宗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出来。
沈宗年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喂,宗年?这么晚了有事吗?”阿杰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帮我约谭又明。”沈宗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明天晚上,老地方。”
“啊?哪个老地方?”
“‘蓝调’。”
沈宗年挂断电话,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场雨夜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