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风从来不带温度,此刻卷着焦糊的腥味,像钝刀子割在喉咙里。
“撒手。”沙卡的声音冷得掉渣,像从冰窟窿里刚捞出来的生铁。
库露妮丝的手指在哆嗦,指缝里还掐着那柄断了一截的玉簪。她脚下踉跄,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风筝,瘫在白玉砖上。那儿躺着芙蕾雅,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公主,现在只是一具渐渐冷透的、死不瞑目的皮囊。
“是我……我把她……”库露妮丝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咯咯声,像被水淹没的溺者。
“我说,撒手。”沙卡迈步上前,暗金色的袍子在风中翻涌,像一团烧不尽的阴云。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库露妮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库露妮丝吃痛,手指脱力,玉簪叮当一声落地。
沙卡没看她,只是盯着那具尸体,眼神里没半点怜悯,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反手一挥,掌心翻涌出暗紫色的烈焰。那火不是热的,倒映在库露妮丝瞳孔里,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
烈焰瞬间将芙蕾雅淹没。皮肉焦枯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宇内回响,刺鼻的烟雾腾起,像无数冤魂在挣扎。
“从现在起,你没见过她,也没杀过她。”沙卡转过头,盯着库露妮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看某种深不见底的深渊,“杀她的人,是我。”
“可……”
“没那么多可是。”沙卡打断她,声音沙哑,“这天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这副样子,撑不住。”
殿外,密集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那是天界的执法神,还有那帮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的老家伙。
沙卡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神色在瞬间变得冷戾而狂妄。他一脚踹开大门,狂风灌入,吹得他长发乱舞。
“沙卡!你竟敢在禁地私斗!”领头的长者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沙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摊开手,掌心还残留着焚烧后的余烬。他深深呼吸,仿佛在品味某种畅快淋漓的快感:“私斗?不,我只是清理了一个看着碍眼的垃圾。”
众神哗然。库露妮丝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他正把所有的肮脏与罪名,像披风一样一件件穿在自己身上。
天界的云层开始收缩,雷鸣在远方滚动。
“芙蕾雅……你把她怎么了?”有人颤声问。
“化了。”沙卡冷笑,眼神扫过众人,带起一阵发凉的死寂,“灰飞烟灭。怎么,你们也想试试被我的冥火吞咽的滋味?”
这种狂悖的言论像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咒骂声、非议声瞬间爆发,像狂涌的潮水要把沙卡溺毙。
“疯子!连同族都不放过!”
“这种人,怎么配做皇子!”
沙卡听着那些刺耳的叫嚣,神色不动如山。他负手而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颤抖的视线,那是库露妮丝。只要他再狠一点,再冷一点,那些怀疑的目光就永远不会落到那个自卑又胆小的女人身上。
库露妮丝缩在角落,看着沙卡被众神围攻,看着他被无数指责淹没。她想冲出去,想大声告诉所有人真相,可喉咙像被塞了铅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看着,看着那个看似无情的二殿下,用最决绝的方式,在这满城非议中,为她撑开了一把血色的伞。
“你疯了……”她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砖缝里。
沙卡在人群中转过头,那一眼,隔着无数愤怒的面孔,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不为人察觉的庇护。
“滚回去。”他用口型无声地念道。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狂笑,笑声震碎了四周的浮云。他抬手,强横的气劲横扫而出,将围拢上来的卫兵震得跌跌撞撞。
“想要公道?来。”他挑衅地勾了勾手指,眼神里满是轻蔑,“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快。”
局势瞬间反转。原本的审判变成了一场一触即发的厮杀。沙卡故意露出破绽,让几道法术落在自己肩头,鲜血沁出,染红了那身贵不可言的帝袍。他倒映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愈发像一个杀红了眼的魔头。
没人注意到,在混乱的间隙,他悄悄挪动了一步,挡住了射向库露妮丝藏身之处的一道流光。
库露妮丝心脏狂跳,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男人。他嘴里说着最毒的话,却做着最温柔的事。这种错位感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又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她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
夕阳残血,照亮了这一地狼藉。沙卡站在高台之上,接受着整座城的敌意。他像是一尊孤傲的石像,任由那些恶毒的词汇将他淹没。
“众神在上,沙卡今日之罪,必遭天谴!”长者跪地哀号。
沙卡只是冷冷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打颤,那是过度催动冥火的代价,但他强忍着,没露出一丝破绽。
只要她平安,这满城非议,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转过身,大步走入深殿,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闷响声中,所有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殿内一片死寂。沙卡稳住身形,却还是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靠在冰冷的柱子上。
“出来吧。”他沙哑着嗓子说。
库露妮丝从阴影里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她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那双依旧深邃如海的眸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别这么看着我。”沙卡抬手,粗糙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阵战栗,“弄脏了你的脸,收拾起来麻烦。”
他那张高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笑。
“他们会杀了你的。”库露妮丝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哆嗦。
“杀我?”沙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猛地一厉,“他们没那个本事。倒是你,要是敢把真相吐出一个字,我就亲手送你去见芙蕾雅。”
威胁的话语,听在库露妮丝耳中,却像是一种最稳固的承诺。
窗外的风雪大了起来,掩盖了废墟上的所有痕迹。
天界的名声,二殿下的尊严,在这一刻悉数崩塌。但在这深闭的宫殿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种扭曲而深刻的情感,正顺着鲜血和谎言,疯狂滋长。
沙卡闭上眼,感受着库露妮丝剧烈的心跳。这一场豪赌,他压上了所有,只为了护住这点微不足道的、属于他的光。
至于明天,至于非议,至于那所谓的公道……
去他妈的公道。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被更深重的寒戾取代。
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今天更脏,更难走。
沙卡包揽罪名的消息传遍天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库露妮丝在愧疚与恐惧中,意外发现了芙蕾雅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那上面赫然刻着关于沙卡身世的惊天秘密……究竟真相会如何撕裂这份沉重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