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一件事。”
他沉默了一下。

“宫内传出的流言已经压不住了……说月娆姑娘是妖女,惑乱朝纲、祸水误国。”

“我祖父联合了几位老臣,明日早朝要联名上书,请旨……搜查京城,将妖女拿下。”
谢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他站在廊下,把李怀安的话听了个全,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还有一种可能。”
他把手里的柴刀搁在石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圣旨若下来,我们未必能带她走。”
李怀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谢征说的是事实。
他们是四个身份各异的男人,可面对的是整个皇权,一旦圣旨下来,别说是京城,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
向哪里走?
谢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出声

“公孙鄞那边如果有进展,会立刻送来。”
李怀安点了点头。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将带回来的油纸包拆开,取出一颗松子糖搁在小碟子里。
糖是淡黄色的,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然后他起身走到角门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开始一刀一刀地刻那扇旧门板上的卯榫。
他的手法生疏得厉害,刻出来的槽口歪歪扭扭,但他刻得极认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什么无法启齿的东西从指间排出去。
内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月娆探头出来,看见院中石桌边有谢征坐着,墙边有随元青劈柴,角门处有李怀安在刻门板,厨房的方向有谢征刚煮好的热粥在灶上温着。
她把门又推开了一点,对外面喊道
“外面冷不冷?”

三个男人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冷。”

“冷死了。”
李怀安只是转身对她微微一笑。
于是她裹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跑到石桌边,在长凳上盘腿坐下来。
冷风拂过她的碎发,石凳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又往被子里拱了拱。
然后她把桌上的松子糖一颗一颗拆开,给谢征塞一颗,给随元青塞一颗,给李怀安塞一颗,也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
“甜的。”

李怀安还在角门处刻门板,刀锋抵在木纹上,声音很轻

“你喜欢就好。”
“怀安哥哥,你刻的那个是什么?”


“卯榫。门框松了,补一补。”
“你好厉害呀。”

李怀安手中的刀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弧度。
只是补个门框而已,她夸他用的是“好厉害”而不是“好漂亮”。
这是他这几天听过的最中听的话。
几日后,腊月初八。
公孙鄞提着食盒踏进院门时,谢征正和随元青在院中拆一扇旧窗。
窗扇年久失修,榫头朽了大半,寒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她的手指发凉。
谢征便劈了新木枋,蹲在廊下给窗框重新凿卯口。
随元青蹲在旁边递凿子,时不时被斥一句“手别抖”,他气得把凿子往嘴里一叼,又被谢征一把夺下。
公孙鄞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比朝堂上任何一场大戏都更荒诞。
本是水火不容的人,竟也有和平相处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