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半天,老实说
“不认识。”


“等到时候你就认识了。”
她不知道骋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这个字比雎鸠好看。
她把手掌举到眼前打量了片刻,然后将掌心的温度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无名指溜出去勾住了他的尾指。
“好,等你说的时候再认识。”

她没有看见谢征垂下的眼睛里那种复杂的、翻涌的情绪。
他刚才写那个字的时候,指尖几乎要穿透她的掌心。
他写的是“不能走”,但他没有写完,他只写了一个“骋”——
这是《诗经》那篇《野有死麕》的结尾。最后两句是: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意思是……你轻一点慢一点,不要碰乱我的佩巾,不要让那条该死的狗叫出声。
他不打算给她解释这些。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张还未展开的网,又收紧了一扣。
樊长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她在王婶家忙了一夜加一个上午,本来只是送货的,但又帮着抢修被积雪压塌的屋顶,又是替王婶腰疼复发下不了床的老伴熬药,折腾到晌午才脱身。
她推开院门,看到谢征站在廊下擦剑,月娆蹲在槐树下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两个人都好好的,一个没少胳膊,一个没少腿,便松了口气。

“王婶家的屋顶总算补好了,差点没把我累死。”
她走到灶房去舀水喝,路过灶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灶台上搁着一块凉透了的半截红薯,切口齐齐整整,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细心切过的。
她回头望了望院子里一个擦剑一个写字的两个身影,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把凉红薯搁回碗里,又往灶膛里扔了两块新柴。
当夜,李怀安回到驿站。
他从林安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雪地里马蹄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
随从提着灯笼站在驿站门口等了好几个时辰,看到自家公子的马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连忙迎上去,一边牵马一边絮叨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雪下那么大,小的还以为您路上出什么事了……您脸色不太好,是路上受了风寒?要不要小的去熬碗姜汤?”
李怀安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他。

“不必。”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备热水,我要沐浴。”
随从领命去了。
李怀安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解下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她腰侧的布料,曾经穿过她耳后的碎发,曾经停留在她颈侧最柔软的动脉上。
那只手现在还在微微发抖。
他在灶房里抱了她,吻了她的锁骨,故意把吻痕烙在了那道旧痕的位置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想过后果。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往前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锁骨上已经留下了他的印记。
他走到书桌前,点了一盏灯,铺开纸,提笔给祖父写信。
信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工整规矩——启程日期因大雪推迟,明日若天气转好便动身回京,军务交接已毕,勿念。
写到末尾,他的笔尖悬在落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写“怀安拜上”。
但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个声音。
“怀安哥哥,你的心跳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