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意的靠近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散下来。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目光不自觉地往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飘，却没人贸然上前。沈清澜刚给前排女生讲完数学题，笔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耐心地把解题步骤再梳理一遍，眉眼低垂，长睫轻颤，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清澜，太谢谢你啦，我终于懂了！”女生拿着草稿本，满脸欣喜，语气里全是亲近，“下次有不会的题，我还能问你吗？”

“可以。”沈清澜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清浅又温和，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软了几分。

不远处几个女生看着这一幕，小声议论着。

“沈清澜也太温柔了吧，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谁能不喜欢啊。”

“就是啊，拒绝校花的时候都那么客气，一点都不伤人，跟他相处真的超舒服。”

“可惜他对谁都淡淡的，从来不会跟女生走太近，不然我都想再去表白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沈清澜耳中，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草稿本收好，指尖微微收紧。

他心里装了一个人，便再也容不下旁人的心意，即便身边从不缺亲近的人，也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所有未说出口的温柔，全都留给了教室最后排那个张扬的少年。

沈清澜下意识地往后排瞥了一眼。

江砚正趴在桌上睡觉，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没了平日里打闹时的锋利，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慵懒。他昨晚熬夜打游戏，一早又泡在篮球场，此刻早就困得不行，周遭的喧闹半点都打扰不到他。

他的目光在江砚身上悄悄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拿起水杯起身，打算去走廊接水。

刚站起身，身后忽然传来桌椅拖动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透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喂，有没有水？渴死了。”

是江砚醒了。

他抬着头，眼神惺忪，随手拍了拍旁边男生的桌子，语气随意又理所当然。

“砚哥，我杯子空了，你自己去接呗？”

“懒得动。”江砚皱着眉，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散漫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刚起身、手里攥着水杯的沈清澜身上。

沈清澜的脚步瞬间顿住，后背莫名绷紧。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半拍，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杯身。

下一秒，江砚的声音直直朝他传来，不带半点客套：“沈清澜。”

沈清澜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怎么了？”

这一刻，教室里的喧闹莫名淡了下去，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这边，眼神里满是惊讶。

同班两年，性子清冷、成绩拔尖的沈清澜，和桀骜张扬、不爱学习的江砚，向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别说主动搭话，就连眼神交汇都极少，此刻居然有了交集。

江砚丝毫没察觉周围的异样，更没读懂沈清澜眼底的细微情绪，他只是渴得厉害，又懒得起身，看着沈清澜正要去接水，便随口喊住了他。

“你去接水？”他挑了挑眉，语气散漫至极，“顺便帮我接一杯，谢了。”

话音刚落，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黑色水杯，直接朝着沈清澜的方向抛了过去。

动作随意又自然，完全是平日里使唤兄弟的模样，没有半分特殊，更没有半点刻意。

沈清澜下意识地抬手，稳稳接住了那个水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江砚掌心的温度，淡淡的暖意透过指尖传来，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心跳也乱了节奏。

这是他们同班两年，江砚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第一次让他帮忙。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交集，从头到尾，都只是江砚无心之举，不过是随手找了个顺路的人，仅此而已。

沈清澜垂眸，看着手里两个一模一样的水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只是对着江砚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平静无波：“好。”

一个字，不多不少，没有多余的神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江砚得到答复，懒懒散散地摆了摆手，压根没再多看他一眼，重新趴在桌上，闭眼继续睡觉，仿佛刚才的吩咐，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清澜攥着两个水杯，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平稳，脊背挺直，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了翻涌的浪潮。

走廊里的风轻轻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没能平复他滚烫的心跳。

他走到饮水机前，先给自己接了温凉的白开水，再拿起江砚的水杯，慢慢接满，动作细致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事。

指尖轻轻摩挲着江砚水杯的杯身，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少年喊他名字的模样，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慵懒随性的眉眼，还有那个毫无防备的抛杯动作。

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帮忙，却让他藏了许久的心事，在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地翻涌起来。

他站在走廊里，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攥着两个水杯，转身走回教室。

教室里依旧热闹，沈清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站在江砚的课桌旁。

少年还趴在桌上，睡得安稳，侧脸线条利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干净。

沈清澜沉默地站了片刻，轻轻将装满水的水杯，放在了他的桌角，又低头看了一眼，才转身，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没有叫醒他。

他坐回座位，拿起课本，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水杯的温度，心底一片温热。

哪怕只是这样无意的、短暂的交集，也足够他在心底，悄悄珍藏很久很久。

而趴在桌上的江砚，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睡得安稳。

他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句吩咐，无意的一次靠近，成了那个清冷少年，心底藏了许久的欢喜，也成了这段漫长暗恋里，第一粒悄然破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