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着淡淡的梧桐叶清香,吹进育英中学的教学楼里。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男生们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女生们低头抄着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少年们喧闹的笑闹声,是再寻常不过的高中清晨。
沈清澜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安安静静地摊开语文课本。
他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清隽干净、自带疏离感的惊艳。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衬得脖颈线条纤细流畅,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形清浅,唇色是淡淡的粉。明明眉眼精致到挑不出半点瑕疵,周身却裹着淡淡的安静气质,没有半分骄纵,反倒让人觉得温润又好接近。
这样的长相,注定他从不是能被忽略的人。
从高一到现在,跟他表白的女生从没断过,就连学校里众星捧月的校花,也曾红着脸给他递过情书,可全都被他温声又坚定地拒绝了。他从不暧昧,不搞特殊,拒绝的话说得清楚明白,却始终带着礼貌,从不伤人颜面。
按理说被这般明确拒绝,女生们多半会避嫌,可偏偏都愿意围着他转。他脾气好,性格温和,谁问他题目都会耐心讲解,借笔记、带东西这类小事,只要开口他从不推脱,干净又温柔,没有半分距离感,和他相处永远舒服又自在。
此刻桌角还放着今早女生偷偷放在这里的牛奶,他没动,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光,引得周围女生时不时偷偷侧目,却没人敢轻易打扰这份安静。
而他自己,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实则悄悄透过窗玻璃,望向操场边缘的篮球场。
江砚就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宽松的蓝白色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转着篮球,正和几个男生勾着肩说笑。他生得惹眼,身形挺拔,眉眼锋利,自带一股张扬的少年气,哪怕站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是那种典型的、受所有人欢迎的男生。成绩不算顶尖,却仗着聪明从不发愁,篮球打得好,性格爽朗外放,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兄弟,递情书的女生、主动送水的迷妹,更是数不清。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直男。
沈清澜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上的字迹,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微光慢慢沉下去,又变回了平日里淡然平静的模样。
他和江砚,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同班两年,他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沈清澜安静内敛,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的乖乖学生,即便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人,他大多时候还是独来独往,把所有心思都藏得严实。
而江砚,耀眼、张扬、热闹,像一束肆无忌惮的光,走到哪里都带着热度,和他安静的世界,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沈清澜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江砚的。
或许是某次体育课他不慎摔倒,江砚随手递来的那瓶冰水;或许是雨天放学,江砚骑着自行车掠过他身边,随口问的一句“要不要载你”;又或许,只是某次课堂不经意的对视,少年眼底干净又张扬的笑意,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
他清楚自己的心思有多荒唐,也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对着一个直男,藏着不敢言说的心意,注定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更何况,他本就习惯了拒绝所有异性的心意,本就只想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安安静静度过高中时光,更不敢把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所以他从来不敢靠近,只敢在这样无人留意的角落,远远看一眼,再把所有悸动,死死压在心底。
“清澜,这道数学题我还是不会,你等下有空教教我吗?”
前排的女生转过身,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眼神里没有爱慕,只有纯粹的亲近,毕竟谁都知道,沈清澜待人温和,却从不会给任何人暧昧的希望。
沈清澜抬眸,眉眼温和,轻轻点头,声音像山间清泉,清冽又柔和:“可以,等下早读结束我给你讲。”
女生笑着道谢,转身回去。
教室里依旧喧闹,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生们的起哄声。
沈清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江砚一行人回来了。
江砚大步走进教室,额角带着薄汗,校服领口被他扯得松散,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本扇着风,路过沈清澜座位旁边时,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哪怕身边的沈清澜,是全班女生都偷偷喜欢、主动亲近的人,是长相惊艳到让人移不开眼的人,他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
自始至终,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在江砚眼里,沈清澜不过就是个成绩好、长得秀气、女生缘超好的普通同学,仅此而已。
沈清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又慢慢松开。
没关系。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就这样就好。
不靠近,不打扰,不被察觉,就能守住这份偷偷注视的资格,守住这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又隐忍的暗恋。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澜翻开课本,跟着众人轻声朗读,清浅的声音混在人群里,温和又安静。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也落在不远处,那个少年张扬的背影上。
这场始于初秋,藏在喧嚣校园里的无人知晓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