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辞秋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刚刚推开破败的院子门,老槐树下祖父的身影便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清瘦的老者,和蔼却也同时严厉,身着一袭粗麻布袍,不住的咳嗽着。
"秋儿回来了……咳咳……"老者虚弱的开口。
墨辞秋赶忙跑过去扶住老者,"祖父,您先去休息,我把今天的草药采来了,这就给您去煮。"
"好,好孩子,唉,都怪我这个老头子,一介废物,没能护住你的父亲,还让你天天受苦受累,真不如找一块破地静静逝去……"墨霖朝懊恼的捶打着自己的腿。
"别这样说,祖父,您的病一定会好的,您先到床上去休息,我去给你熬药。"墨辞秋将墨霖朝扶到床上,随后匆匆回到院子中,他打开那口布满污渍的瓦壶,随后又从旁边木箱中取出杵臼,把草药放进去,一下一下捣着草药。
沉闷的碰撞声引来了一道鄙夷不屑的声音:"喂,穷小子又搁那熬药呢?"声音的来源是邻居洛微臣,他的是主峰洛氏一脉曾经最年轻的天骄之一,后来不知道怎的就被赶下了主峰,来到北麓苟延残喘。如今已满十九,身材高挑,衣冠整齐,一束华丽的发簪束着发髻,一副逍遥无拘的公子面貌,却每日以捉弄墨辞秋为乐。
"洛微臣,高处不胜寒,你还是赶紧下来吧,小心冻感冒了!"墨辞秋淡淡的开口。
洛微臣无趣地哼了一声,"却,本公子的事你管不着,"说着他便坐为躺,不再理会墨辞秋。
墨辞秋则继续熬药,没再开口。
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匆匆跑过,立马吸引住了洛微臣的视线,"晚来无恙?清柠妹妹。"
苏清柠只是白了一眼他,随后轻轻步入院子,"辞秋师兄!我给你带饭来了!"
苏清柠与墨辞秋同在学堂求学,十三四岁左右,长得清秀稚嫩,圆润的脸蛋未曾脱去稚气,眉眼间尽是对墨辞秋的关心,几丝碎发垂在额前,脑后盘着两个平常的发髻,两根青色的发绳随风飘逸,下身一袭浅青细麻短裙,手上提着一个竹盒,正一脸笑盈盈的望着墨辞秋。
"多谢清柠师妹惦记,哦,对了,"墨辞秋从旁边竹筐中取出一条树枝,"这是你昨天让我帮你带的垂缘枝。"
苏清柠像一个小孩子般开心地接过枝条,"那就谢谢师兄啦。"
"不就是一条破树枝吗?清柠妹妹,本公子带你去寻灵株花如何?那机缘可真是萦绕在外,很有利于晋升的。"洛微臣坐直身子,面含微笑。
苏清柠笑着看了一眼洛微臣,开口道:"不劳洛公子费心了,对于修行这件事,我自己还是有主见的。"
洛微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唉,那就算了,这么美丽的花竟然也无法打动美人的芳心吗?真是可惜。"随后露出一脸可惜无奈的神情。
苏清柠被他的神态触动,忍俊不禁,赶忙抬手捂住唇瓣,"洛公子真是可爱啊!"
洛微臣被夸的脸颊发红,尴尬的吭了两声,"那个,本公子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就先别过了。"说完,纵身跃下屋檐。
苏清柠打开饭盒,将盘子端出,轻轻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香气四溢,墨辞秋看向盘子:"师妹的厨艺真不错,真是香气馥郁啊!"
"嘿嘿,多谢师兄夸奖,这是我哥早上在山下锦鲤谭打的鲤鱼,你快和伯公尝尝,我先走了。"苏清柠笑着离开了,墨辞秋目送着少女的身影离开,随后继续熬药。
入夜之后,墨辞秋安静的躺在床上,回想着自己一天的经历,"命苦,不过好在还有几个关心自己的人,至少不至于饿死街头了。"
窗外蝉鸣依旧,高耸的青蒿在院内随风飘荡,窗前的老槐树掉下几片叶子,随着月光散出淡淡的光芒,好似出水之玉。
次日清晨,墨辞秋早早的起床,淡淡的山雾遮住了屋外的建筑,今天是休息日,墨辞秋没再赶往学堂,而是背着竹筐去往山腰间一座平凡的木头堆砌而成的屋子之中。
屋内只有一名中年壮汉,衣着粗麻,慵懒的躺在椅子上,不住地打瞌睡。
"石三郎,你还没醒吗?"墨辞秋推了推那壮汉的肩膀,壮汉顿时惊醒,目光凶狠。"是你?"壮汉放松下来 ,打了个哈欠,随后没事人一样倚在椅子上,"上次带给我的河石很不错,我石某人向来说话算话,这是十五块铜板,今天去河里给我捞些这样的石头来。"
壮汉说完递给墨辞秋铜板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墨辞秋接过铜板和纸,看着手中那小小的铜板,墨辞秋有些不甘心,"我上次带来那么多块上好的河石,就值这些铜板吗?"
"不要就滚!我还不稀罕你给我找石头呢,比你速度快,寻找能力强的人多的是,年龄小,心还怪贪的嘛。"壮汉一脸硬气,完全不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墨辞秋只好认栽,将十五块铜板放入钱囊之中,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走出门外。
"真吝啬,在这个世界挣钱可真是一件难事呀,累死累活在河里给他找石头,竟然就只值这点钱。"墨辞秋叹了一口气,随后快步向山下走去。
山下是一条环绕山路的小溪,小溪被三座桥隔开,由东到西分别被分为了落花潭,锦鲤潭,龙黎谭,而东侧的落花潭是最浅的潭水,水质清澈,水底的石头清晰可见,不过鱼儿很少,多集中于锦鲤潭,所以北路的所以北麓的人很喜欢去锦鲤潭捕鱼,很少有人去落花潭,这也为墨辞秋寻找石头提供了帮助。
墨辞秋挽起裤脚,轻轻步入潭水中,他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颗蓝色的圆形物状,下面写着五十颗四个大字,"画的真难看,罢了,能赚钱就行。"
随后他将那张纸揣入怀中,开始自顾自捡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也收集了几十块石头,太阳升到了头顶,墨辞秋全身大汗淋漓,却仍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正当他奋力捞石头时,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传来,"山间满蒿芜,人间自留情。小友也应该是来寻机缘的吧。"
墨辞秋向后望去,一位黑衣老者正面含微笑看着他,老者身子挺直,白发苍苍, 几缕碎发垂在两侧,脑后的头发被一支极为普通的木簪绾着,墨辞秋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别样的坚毅与疲惫,就好像他不是一个老者,而是一位伟大的智者。
老者说完话之后,陷入一片死寂,墨辞秋总感觉此人有些特别,但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于是就呆呆的看着。
"小友怎么不回答贫道的问题?"老者仍然在笑着,黑色的道袍随风飘摆,如同一位隐士高人。
墨辞秋回过神来,慌张的开口:"不是的,我是来捡石头卖钱的,老人家,你也需要这些河石吗?"
老者嘴角微勾,低低一笑:"贫道要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小友将这些富含机缘的仙石卖给那些商贩,实属可惜啊。"
墨辞秋先是一愣,随后怀疑地问道:"这些河石是仙石?"
老者轻拂胡须,微微点头,"看来小友没少被那些坑蒙拐骗的商贩所骗啊,这些你所谓的河石,实际上是百年石砾所磨砺而成的,而上面镀上了颜色,说明在这百年间它经历过机缘引化,故而成了这潭中石子,可惜凡夫俗子不曾识得,此地竟少有人迹,真是可惜,小友若有兴趣,可将这些石头做成饰品,挂在身上,有趋凶避吉之作用。"
墨辞秋将手中的石头放在阳光下照耀,石头在光芒的照耀下变得异常耀眼,隐隐闪烁着灵动的光彩,难不成这位老者所言极是?墨辞秋暗暗想着。
"小友不信贫道的话?"老者平淡地询问。
墨辞秋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老先生想必是一位隐士高人吧,竟然对这些普通的东西能做出如此大的讲究。"
老者哈哈大笑,"信否随心,据贫道观察,小友恐怕如今是修为停滞不前,而且每每晋升,都会掉回一阶下段,此番状况大概需要追溯到一年之间。贫道所言,是否与小友现今的状况一样?"
墨辞秋愣住了,他眼神复杂地望着老者,心中的敬畏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