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囚笼实验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压抑的哽咽，一抽一抽地撞在张桂源心口，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他始终没敢用上那条冰冷的锁链，哪怕刚才被那句“仇人”刺得浑身发疼，哪怕心底的偏执叫嚣着要将人彻底锁死，可触到张函瑞滚烫的泪水、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时，所有的狠厉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张桂源缓缓松开几分力道，却依旧不肯放他离开自己的怀抱，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动作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刚才的暴戾与疯狂，只剩下近乎笨拙的轻柔。他能清晰闻到张函瑞发间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躯在不住发抖，那点失而复得的安心，终究压过了被拒绝的暴怒。

张桂源别哭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强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抬手轻轻抚着张函瑞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迟缓又温柔

张桂源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不该拿锁链吓你

张函瑞埋在他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都在发冷。他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恨自己在张桂源露出一丝温柔时，心底的恨意就会动摇，恨那份不该有的悸动总会在绝望里冒出头，让他在反抗与沉沦间反复拉扯，痛不欲生。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那点刺痛维持清醒，猛地再次用力，狠狠推开张桂源，后退着蹲坐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脸颊满是泪痕，眼底通红，却依旧抬眼瞪着张桂源，眼神里满是戒备、屈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张函瑞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后的鼻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抗拒

张函瑞张桂源，你别这样，刚才要锁我的是你，现在装温柔的也是你，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张桂源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偏执褪去大半，只剩下无措与落寞。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看着地上狼狈又倔强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自己过分，知道自己反复无常，可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张函瑞要走，要离开他，他就会被恐慌吞噬，变得疯狂又失控；可看着张函瑞哭，看着他受伤，他又比谁都难受。

他慢慢蹲下身，不敢再贸然靠近，只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张函瑞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满满的疲惫

张桂源我没有装，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

张函瑞怕失去我，就可以囚禁我吗？

张函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凉的笑，眼泪再次滑落

张函瑞张桂源，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张桂源的心。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破碎的挣扎。他知道张函瑞说的都对，知道自己的爱是病态的、是伤人的，可他做不到放手，真的做不到。

良久，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向厨房。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张函瑞压抑的抽泣声。

没过多久，张桂源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碗温热的粥走了回来。粥是他凌晨醒着的时候，怕张函瑞饿，提前小火熬好的，一直温在灶上，刚才一场激烈的对峙，竟彻底忘了。

他在张函瑞面前蹲下，将水杯递到他面前，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张桂源你早上还没喝水，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刚才喊了那么久，嗓子该疼了

张函瑞偏过头，不肯看他，也不肯接，浑身都写着拒绝。他不要张桂源的温柔，不要他的假意关怀，这些迟来的好，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更加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魔鬼，还是曾经那个温柔的张桂源。

张桂源也不逼他，就那样执着地举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张函瑞泪痕未干的小脸，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张桂源就喝一口，好不好？我不碰你，也不逼你，就喝口水

阳光透过窄窗，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惶恐，还有那丝藏在偏执之下，从未变过的温柔。此刻的他，没有了霸道，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个怕爱人受伤的普通人的模样。

张函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再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咬着唇，僵持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住喉咙里的干涩，缓缓转过头，伸手接过水杯，快速喝了两口，就猛地放在一边，再次别过脸。

张桂源看着他肯喝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又把粥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张桂源熬了你喜欢的小米粥，放了点冰糖，不烫，吃一点好不好？

他记得张函瑞的所有喜好，记得他不爱吃太甜的，记得他胃不好，不能饿肚子。哪怕在极致的偏执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从未忘记。

张函瑞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粥，鼻尖一酸。他想起以前，两人还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张桂源也总是这样，细心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把他护在手心。可如今，所有的温柔，都成了囚禁他的枷锁。

张函瑞我不吃

他倔强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张函瑞你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心思，我不会因为你这点好，就原谅你做的一切

张桂源端着粥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欣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他没有强求，只是将粥放在一旁的地上，静静蹲在张函瑞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再说偏执的话，不再做强硬的举动，像一只守着自己珍宝的兽，带着卑微的执着，生怕再惊扰到眼前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刚才针尖对麦芒的对峙，渐渐变成了压抑又沉默的拉扯。

张函瑞能感受到张桂源的目光，炽热、执着，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疼惜，那目光太过浓烈，让他无处可逃。他蜷缩着身子，心底翻江倒海，恨意、绝望、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逼疯。

他明明应该恨他，应该拼尽全力反抗到底，可面对他这样笨拙又卑微的温柔，他却做不到彻底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张桂源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苦涩

张桂源阿瑞，我知道错了，我会慢慢改，我不逼你，我只希望你能在我眼前，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霸道与偏执，说出这样示弱的话。他向来骄傲，可在张函瑞面前，所有的骄傲都可以碾碎，所有的底线都可以为他降低。

张函瑞的身子狠狠一震，指甲攥得更紧，掌心的痛感越来越清晰。他闭了闭眼，眼泪再次滑落，声音颤抖，却依旧决绝

张函瑞张桂源，你改不了的，就算你现在对我好，以后也会因为我一点点的反抗，再次变得疯狂

张函瑞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从你把我关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张桂源我知道回不去了

张桂源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眼底满是绝望

张桂源我不求你爱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一辈子都不理我，我也认了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张函瑞的发丝，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猛地收回手，生怕惹得他再次反感。

张函瑞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的拉扯感越来越强烈，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恨张桂源的疯狂，恨这份让人窒息的禁锢，可偏偏，他恨不彻底，爱也爱不得，只能在这方寸囚笼里，和他一起互相折磨，永无宁日。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破碎的泪光，看着张桂源，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函瑞好，我留在这里

张桂源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慌乱的期待。

可下一秒，张函瑞的话，却让他跌入冰窖

张函瑞我留在这，不是原谅你，也不是妥协，我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却带着让人窒息的绝望，和永不妥协的倔强。

张桂源看着他眼底死寂般的绝望，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比刚才听到他说恨自己时，还要疼上百倍。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的留下，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没有温度的躯壳，可他别无选择。

能把人留在身边，哪怕是互相折磨，哪怕是冷眼相对，也总比失去要好。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轻应了一声

张桂源好

张桂源只要你在，怎样都好

阳光渐渐偏移，那道冰冷的界线慢慢移动，将两人笼罩在光影之下。一个认命却不死心，用冷漠筑起最后的防线；一个偏执又卑微，用禁锢留住唯一的执念。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依旧没有尽头。刚才的激烈对峙，变成了如今更让人窒息的沉默拉扯，没有输赢，只有两败俱伤。

他们就像困在囚笼里的两只兽，用最尖锐的方式对待彼此，却又在心底最深处，藏着无法割舍的牵绊，在爱恨的边缘，不断沉沦，再也找不到出口。

未完待续。。。

作者我尽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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