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暗流
汤泉回到父母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敢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小公园坐了半个小时。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能让人保持清醒。他反复想着林晟的话，和桌上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像一把刀，架在他最亲的人脖子上。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上楼，开门。父母都在客厅，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母亲在织毛衣，父亲在看报纸，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来了？”母亲抬头，看见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站起身，“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过了。”汤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在图书馆待久了，忘了时间。”
父亲从报纸上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关切。
汤泉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都有人在等。而他的家，他的爱，都悬在悬崖边上。
他拿出手机，开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林晟没有再骚扰，这是一种更可怕的压迫感——对方在等，等他做出选择。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是“小菲姐”。头像是一片海，是她去成都前换的。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她发来的那句“我到了，平安。勿回，等我联系。”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字，想问她安不安全，想告诉她林晟的威胁。但他不能。他不能冒险，不能让林晟通过任何蛛丝马迹找到她。
他关掉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陈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陈屿接了，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
“小汤？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陈屿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汤泉听出了一丝疲惫。
“陈老师，在忙吗？”
“还行，刚开完会。怎么，想回来上班了？”陈屿半开玩笑，但汤泉没笑。
“陈老师，我有事想请教您。”
“你说。”
汤泉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针对我，或者我身边的人，我该找谁帮忙？不是报警那种，是……能查到对方底细，或者能威慑住对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汤泉以为陈屿已经挂断了。
“小汤，”陈屿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惹上麻烦了？”
“算是吧。”
“什么样的麻烦？能具体点吗？”
汤泉把今天被带走，在废弃工厂见到林晟，以及林晟的威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没提汪小菲，只说林晟因为婚约取消，迁怒于他，威胁他和他的家人。
陈屿听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林晟……他手伸得挺长啊。”陈屿的声音里带着冷意，“用家人的安全威胁你，逼你离开上海，断绝和汪小菲的联系，是吧？”
“嗯。”
“你手里有他威胁你的证据吗？录音，视频，或者他发的威胁信息？”
“没有。他没用手机，也没让我签字。就是口头威胁，还给我看了一些跟踪我家人拍的照片。”
“那很麻烦。”陈屿说，“没有实证，很难通过正规途径治他。而且，他这种人，肯定有法律顾问，做事会留余地，不会留下把柄。”
“那我该怎么办？”汤泉问，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你现在，第一，不要轻举妄动。他既然给了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他暂时不会动手。第二，把你父母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亲戚家，或者外地，暂时避开。”
“我爸妈不会走的。我爸说，邪不压正，他不信林晟敢动我们。”
“老派思想！”陈屿有些急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但也是人情社会。林晟不动你父母，动动手脚，制造个‘意外’，谁查得出来？你爸是读书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汤泉的心沉了下去。父亲确实书生气，母亲又胆小，让他们离开，难。
“第三，”陈屿继续说，“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是做经侦的，后来辞职开了家调查事务所。我给你他的电话，你联系他，看能不能请他帮个忙，暗中保护你几天，或者查查林晟最近还有什么动作。但费用不低，你要有心理准备。”
“多少钱都行。”汤泉说。
“还有，”陈屿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小汤，你要想清楚。如果林晟真的丧心病狂，你就算离开上海，你能保证你父母安全吗？你能保证汪小菲安全吗？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汤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老师，那我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陈屿说，“让林晟觉得，动你，或者动你在乎的人，成本太高，得不偿失。甚至，让他自己先出事。”
“怎么让他出事？”
“这我帮不了你。我只能给你指条路。具体怎么走，你自己选。”陈屿叹了口气，“小汤，我看好你的才华，也佩服你的勇气。但这一行，水太深。你现在是光脚，但林晟穿着鞋，还穿着铁鞋。你要想好，是认栽，还是……掀桌子。”
“掀桌子”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汤泉心上。
“我明白了，陈老师。谢谢您。”
“保重。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汤泉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为了梦想奋斗。而他，却要面对这样肮脏的威胁。
他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支深蓝色钢笔，是汪小菲的信，是他和她的合照。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林晟”两个字。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屿给他的那个号码。
“喂，您好。是周先生吗？我是陈屿介绍来的，汤泉。”
电话那头是个很沉稳的男声：“陈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见你一面，当面谈。地点你定，时间越快越好。”
“现在可以吗？我就在家。”
“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汤泉开始整理东西。他要把父母送走，要请人保护，要查林晟的底。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林晟的威胁得逞。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汪小菲知道。不能让她担心，不能让她冒险回来。
他必须一个人，扛下所有。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汤泉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穿着夹克，眼神很锐利，像鹰。
“周正。”男人自我介绍，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其他信息。
汤泉把他请进屋。周正环顾了一下四周，很专业地检查了门窗，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详细点。”周正看着他，言简意赅。
汤泉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比跟陈屿说得更详细，包括林晟展示的那些照片，和“三天”的期限。
周正听完，点了点头：“典型的黑吃黑，用软暴力逼人就范。林晟这人，我听说过，做建材起家，后来转投资，手不干净，但很会洗，明面上挑不出大毛病。”
“能查到他最近的动作吗？或者，能派人保护我父母吗？”
“可以，但价格不菲。”周正看着他，“而且，我得先收定金。还有，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做的是调查和保护，不是打手。我不能保证他不动你家人，我只能尽量降低风险，或者在出事后，帮你找到证据，让他付出代价。”
“我明白。钱不是问题。”
“好。”周正拿出一份合同，“这是服务内容和报价。你先看，没问题就签字，付定金。我会立刻安排人去你父母小区蹲点，也会去查林晟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资金流向。但你要记住，在事情解决前，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不要试图联系汪小菲，不要做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事。你每多一个动作，就多一分风险。”
汤泉拿起合同，快速浏览。条款很清晰，价格很高，但他签了字。
“定金我微信转你。”
“不，现金。我给你个地址，明天上午，你去那里，把钱交给一个穿蓝衣服的男人。”
“好。”
周正收起合同，站起身：“还有一件事。林晟既然能查到你，也能查到汪小菲。虽然她现在换了号，去了成都，但林晟有资源，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汤泉的心猛地一缩。
“如果……如果她被找到了，你们能保护她吗？”
周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如果你付得起双倍的价钱。”
“我付。”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情绪，你的决定，都关系到不止你一个人的安危。想清楚，再行动。”
周正走了。
汤泉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台灯的光打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看着“小菲姐”的头像。
“小菲，”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我可能……要做一个很糟糕的决定。”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手指在“删除联系人”的选项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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