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对峙与裂痕，微光尚存

马嘉祺终究没能如愿去见宋亚轩的妈妈。

第二天一早，宋亚轩还没来得及和马嘉祺汇合，就被提前下班的爸爸堵在了家门口。宋父是典型的严父，常年在外地工作，脾气急躁得像炮仗，此刻眉头拧成疙瘩，手里攥着从宋亚轩书包里翻出的、马嘉祺送的那本画着小猫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宋父把笔记本摔在茶几上，纸页哗啦啦散开，露出马嘉祺写在第一页的字迹。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我不在家，你就跟人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宋亚轩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爸，这不是乱七八糟的，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宋父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两个男的谈什么认真？你是想让老宋家断子绝孙吗？我告诉你宋亚轩，今天这事必须了断！要么你跟他彻底撇清关系，要么我就去学校找他，找他爸妈，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教坏了我儿子！”

“你别去找他！”宋亚轩猛地站起来，眼眶红得吓人，“这事跟他没关系，是我喜欢他！要怪就怪我！”

“反了你了！”宋父扬手就想打，却被闻声从卧室出来的宋母死死拉住。

“你冷静点！”宋母哭着拽住丈夫的胳膊，“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啊！”

客厅里一片混乱，争吵声、哭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宋亚轩的神经。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父亲、泪流满面的母亲，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经历任何一次轮回的别离都要累。

第32次轮回时，他也曾这样和父母对峙过。那天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作，躺进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母亲跪在他面前求他“回头是岸”。最后他妥协了，看着马嘉祺红着眼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却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我走。”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宋母哭喊着追上来。

“去一个不会让你们生气的地方。”宋亚轩没有回头，手放在门把上时，忽然顿了顿，“别去找他，求你们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的哭喊和怒骂。宋亚轩站在楼道里，冰凉的墙壁贴着后背，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他不知道该去哪，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容不下他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我到你家楼下了，阿姨在家吗？”

宋亚轩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回复。他不能让马嘉祺卷进来，不能让他也承受这些不堪。

他删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别等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宋亚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将他吞噬，只有手腕上的银戒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冷光。

马嘉祺在楼下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心慌。他看着宋亚轩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拒绝沟通的信号。手机里那句“别等了”像根刺，扎得他心脏发疼。

他想起昨天晚上，宋亚轩跑来找他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说“我们一起去”。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了？

是阿姨又说了什么吗？还是……宋亚轩后悔了？

马嘉祺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关于“不正常”的流言，想起宋亚轩妈妈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父母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中午时分，宋亚轩的妈妈忽然从楼道里走出来，看到马嘉祺时，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回去吧。”宋母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亚轩他……不会见你了。”

“阿姨，我想跟他谈谈。”马嘉祺走上前，语气带着恳求，“我们是认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什么叫认真？”宋母打断他，眼眶忽然红了，“他才十七岁，你们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吗？你能保证他老了不会后悔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重锤敲在马嘉祺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能”，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不敢保证。他甚至连自己父母那一关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又凭什么承诺宋亚轩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需要冷静一下。”宋母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些，“你也回去吧，好好想想。对你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是吗？”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宋母转身走进楼道，背影佝偻着，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戒指盒——那是他昨天特意去买的、想送给宋亚轩的另一枚戒指，现在却觉得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刺眼得让人想哭。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冰淇淋店时，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起宋亚轩舔草莓圣代时，鼻尖沾着奶油的样子。

那时多好啊，连空气都是甜的。

宋亚轩最终还是没走太远。他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待了三天，白天睡觉，晚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QQ里全是马嘉祺的消息，从最初的“你在哪”“我很担心你”，到后来的“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再到最后，只剩下沉默。

他不敢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四天早上，他被网吧老板叫醒，说有人找他。宋亚轩心里一跳，以为是马嘉祺，跑到门口却看到了林浩。

“你可算露面了！”林浩看到他，眼睛都红了，“马嘉祺快疯了，这几天上课魂不守舍的，昨天打篮球差点撞在篮板上，胳膊都擦破了！”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揪：“他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就硬撑着呗。”林浩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是那个红绳蝴蝶挂件。宋亚轩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蝴蝶翅膀，才发现上面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像是被人紧紧攥过。

“他说……”林浩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为难，“他说如果你想冷静，他可以等。但这个你得拿着，就当是……留个念想。”

宋亚轩捏着那个挂件，蝴蝶翅膀硌着掌心，疼得他眼眶发酸。他忽然想起第58次轮回，马嘉祺也是这样，在他提出分手后，把这个挂件塞给他，说“不管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都在”。后来他真的回去找了，却只看到马嘉祺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他还说了什么？”宋亚轩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说他不怪你。”林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他说可能……是他太急了，没考虑到你的难处。”

宋亚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知道马嘉祺不是急，是害怕——和他一样害怕失去。

“我知道了。”宋亚轩把挂件塞进怀里，对林浩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林浩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我先回去了，我爸妈该担心了。”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了那颗冰凉的心。他摸了摸怀里的蝴蝶挂件，忽然觉得，或许这次轮回，他们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回到家时，父母正在客厅里吃饭，看到他进来，两人都愣住了。宋父放下筷子，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骂他。宋母站起来，眼圈红红的：“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

饭桌上一片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宋亚轩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想通了？”宋父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忽然点了点头：“嗯。”

“想通了就好。”宋父的语气缓和了些，“下周回学校上课吧，落下的功课让你妈请老师给你补上。”

“好。”宋亚轩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眶却悄悄红了。

他知道，这个“想通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亲手推开那个他爱了近百次的人，意味着他要再次体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意味着……这场跨越轮回的爱恋，或许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蝴蝶挂件，借着月光反复摩挲。忽然，他看到挂件的红绳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祺”字——以前他居然从没发现。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蝴蝶翅膀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马嘉祺，对不起。

这一次，好像真的要让你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