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终于还是传到了家长耳朵里。
周五放学,宋亚轩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妈妈站在不远处,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他妈妈很少来学校,上次还是开学报到那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可此刻,她的眼神像淬了冰,落在宋亚轩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跟我回家。”宋妈妈的声音很冷,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往路口走。
宋亚轩低着头跟在后面,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在第19次轮回里,妈妈发现他和马嘉祺的事,把他锁在家里,没收了所有通讯工具,最后甚至给他办了转学手续。
那段日子,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隔着铁窗看外面的天,心里想的全是马嘉祺会不会等他。后来他偷偷跑出去,却只看到马嘉祺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他送的蝴蝶挂件,眼眶通红地说“阿姨都告诉我了,我们……算了吧”。
“你跟那个姓马的,到底怎么回事?”进了家门,宋妈妈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学校里都传疯了!说你们俩……说你们俩不正常!”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宋亚轩抬起头,声音有些抖,却异常坚定。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懦弱,至少这一次,他想为自己的感情争取一下。
“真心相爱?”宋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个男孩子!他也是个男孩子!你们怎么相爱?让别人戳我们脊梁骨吗?我告诉你宋亚轩,这事没得商量,必须断!”
“我不!”宋亚轩第一次跟妈妈顶嘴,眼眶泛红,“妈,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性别怎么了?我们又没伤害谁!”
“没伤害谁?”宋妈妈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你让我跟你爸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这就是没伤害?你让别人指着你的后背骂,这就是没伤害?”
宋亚轩看着满地的碎片,像看到了第19次轮回里被摔碎的蝴蝶挂件,心里一阵抽痛。“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你……”宋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扬手就要打他。宋亚轩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他睁开眼,看到妈妈的手停在半空,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看着妈妈崩溃的样子,宋亚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密密麻麻地疼。他走上前,想抱抱妈妈,却被她推开。“别碰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宋妈妈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忽然觉得很累。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滴在碎片上,像绽开的小红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我妈炖了汤,想给你送点过去。”
宋亚轩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决堤。他想告诉马嘉祺家里的事,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可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又划,最终只回了句“我有点累,先睡了”。
他不能把马嘉祺也拉进这场风暴里。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刚走出卧室,就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桌上放着早餐,是他爱吃的小笼包,却已经凉透了。
“吃完早饭,跟我去个地方。”宋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去哪?”宋亚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了就知道。”宋妈妈没看他,低头搅着手里的豆浆。
宋亚轩没再多问,默默地吃着早饭。小笼包凉得发硬,咽下去的时候像堵在喉咙里,硌得生疼。
到了地方,宋亚轩才发现是家心理咨询室。他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妈妈,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妈,你什么意思?”
“医生说你这是心理问题,能治好。”宋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宋亚轩的心里,“亚轩,妈不是要逼你,妈是为了你好。等你好了,就知道现在多荒唐了。”
“我没病!”宋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激怒的狮子,“我喜欢他不是病!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我不懂?”宋妈妈拽着他的胳膊,往咨询室里拉,“我只知道你不能再错下去!今天这咨询,你必须做!”
拉扯间,宋亚轩的手腕被拽得生疼,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他忽然想起马嘉祺给自己戴戒指时说的话——“这是我们的信物,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摘下来”。
“我不去!”宋亚轩用力甩开妈妈的手,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带着绝望和抗拒,“你要是逼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宋妈妈看着他,眼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你要逼死妈妈才甘心吗?”
宋亚轩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妈妈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马嘉祺打来的。宋亚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接,却被妈妈一把抢了过去,关机后扔进了包里。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跟他联系。”宋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说好了,这两周你先在家休息,我会请老师来家里给你补课。”
宋亚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妈妈这是要彻底切断他和马嘉祺的联系。
被关在家里的日子,像回到了第19次轮回。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见不到一点光,手机被没收,连窗户都被从外面反锁了。宋妈妈请的家教每天准时来,讲的内容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马嘉祺的样子。
他不知道马嘉祺有没有找他,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没去学校会不会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像第19次那样,以为自己放弃了。
第五天晚上,宋亚轩趁妈妈睡熟了,悄悄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螺丝刀,拧开了窗户的锁。夜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翻出窗外,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钝痛。可他顾不上这些,朝着马嘉祺家的方向跑去。
夜很深,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宋亚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可他不敢停。他怕再晚一点,就真的来不及了。
跑到马嘉祺家楼下时,他看到马嘉祺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窗户喊:“马嘉祺!”
房间里的人影愣了一下,很快就冲到了窗边。窗帘被拉开,露出马嘉祺带着倦容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宋亚轩时,瞬间睁大了,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亚轩?你怎么来了?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几天!”马嘉祺的声音带着哭腔,打开窗户就想往下跳。
“别跳!危险!”宋亚轩连忙阻止他,“你下来,我们在楼下说。”
马嘉祺点点头,转身就往楼下跑。没过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宋亚轩面前,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你这几天去哪了?”马嘉祺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去你家找你,阿姨说你生病了,不让我见你。我去学校问老师,老师也说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
“我没事。”宋亚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把我关在家里了。”
马嘉祺的手猛地一紧,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那……阿姨她……”
“她不同意。”宋亚轩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她说我们不正常,还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马嘉祺沉默了,抓着宋亚轩胳膊的手慢慢松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宋亚轩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忽然很怕,怕他像第19次那样说放弃。他连忙抓住马嘉祺的手,急声道:“但我没同意!马嘉祺,我没有放弃!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想告诉你,不管我妈怎么说,我都不会跟你分开!”
马嘉祺抬起头,看着宋亚轩眼里的坚定,眼眶忽然红了。他反手握紧宋亚轩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我也是!亚轩,我也不会放弃!不管你妈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跟你在一起!”
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两人紧握的手心里的温度。宋亚轩看着马嘉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和他一样的坚定。
“我们怎么办?”宋亚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同伴。
“我不知道。”马嘉祺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明天就去找阿姨谈,我会告诉她我们是认真的,我们会好好的,不会让她失望的。”
宋亚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勇气。“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站在楼下,手牵着手,沉默地看着对方。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披了层银纱,温柔而坚定。宋亚轩知道,前路依旧充满了荆棘,可只要身边有马嘉祺,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至少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轻易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