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守住孤城,如今,连眼前这些无辜的人都护不住,连一个懵懂的孩童都保护不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若死了,青云宗的妹妹无人照看;他若死了,这邪修只会继续屠戮更多无辜百姓,乱世只会更加惨烈;他若死了,今日的血海深仇,便永远无法得报。
云逍咬紧牙关,抹去嘴角血迹,右手在地面快速结印,指尖泛起血色灵光。他要施展禁术,以自身心魂之力为祭品,催动宗门秘传传送符,此术代价极大,会损伤修行根基,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影响未来修行之路,若非绝境,绝不轻易动用。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雷引 —— 会心之力,祭出!传送符!”
云逍一声低吼,眉心光芒暴涨,血色灵光与残存的雷光交织,一道淡金色的传送阵瞬间在地面展开,符文流转,带着神秘的力量。他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不远处气息尚存的张怀景、青衣女侠一同拉入阵中,绝不能让他们白白丧命。
光芒一闪,传送阵骤然爆发,耀眼的金光笼罩三人。
下一瞬,云逍、张怀景、苏清寒三人身影凭空消失,离开了这座满是血腥与死亡的客栈,逃离了这场绝境。
就在传送光芒消散的刹那,黑袍邪修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那个还含着松子糖、茫然站在满地尸体中的孩童。孩童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恐惧,小小的身子开始发抖,眼眶瞬间泛红,却哭不出声。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中漆黑长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怜悯。他抬手,将剑掷出,寒光一闪,快如流星,带着无尽的杀意。
噗嗤 ——
剑锋瞬间穿透孩童单薄的身躯,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小小的身躯撕裂,化作一地模糊的血肉血浆,那半颗松子糖,掉在血泊之中,被鲜血彻底染红。
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散落的糖纸,染红了破败客栈的每一寸角落,将这仅存的片刻安稳,彻底变成人间炼狱。
黑袍人收回视线,看都没再看一眼满地尸体,周身黑气翻涌,转身,重新走入漫天黄沙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天地之间,只留下一座死寂、血腥、破败的客栈,和一场无人知晓、惨绝人寰的屠戮。
光芒剧烈闪烁,天旋地转。云逍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扯开来,剧痛深入骨髓,比胸口的伤势还要难忍百倍。心魂之力被强行抽离,经脉寸寸刺痛,灵气紊乱,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近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闷响,三道身影重重摔落在一片荒郊野岭的枯草之中,周身传送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云逍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势,疼得他浑身抽搐,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身前枯黄的野草。他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心魂受损的痛楚,远比外伤更加难熬旁边,白衣书生张怀景面无血色,昏迷不醒,额头磕破,渗出鲜红的血迹,气息微弱;青衣女侠苏清寒也同样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腰间佩剑早已不知遗失在何处,衣衫沾满尘土与血渍。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嶙峋的乱石,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荒山,风声呼啸,呜呜作响,像无数亡魂的呜咽,透着无尽的悲凉。这里,已经远离了那座黄沙客栈,远离了那场血腥屠戮。
传送符,成功了。
他们活下来了。
可是……
云逍猛地想起客栈里的画面,满地尸体、染血的松子糖、被一剑撕裂的孩童、黑袍邪修冰冷无情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锥心刺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愧疚、自责与无力,瞬间将他淹没。他救下了张怀景和苏清寒,却没能救下其他无辜之人,没能救下那个天真又委屈的孩童,没能救下那个无辜的店小二。
他们都死了,死在他眼前,死在邪修毫无人性的屠戮之下,而他,明明就在现场,明明拼尽了全力,却连阻止悲剧的能力都没有。
乱世之中,弱者的善良,毫无意义;弱者的守护,不堪一击。
他想起师尊说的,下山历练,见一见天地,见一见乱世疾苦。如今,他见到了,以一种最残酷、最血腥、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方式,亲眼目睹了无辜之人惨死,却无能为力。
云逍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毫无知觉,掌心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缓缓撑起身子,跪在满地枯草之中,望着远方昏黄的天际,眼底燃起熊熊恨意与决心,字字泣血,吟出复仇之诗:
“血海深仇刻骨间,他朝仗剑斩妖天!”
“从今往后,我云逍,立此血誓,必斩尽天下邪修,护乱世无辜百姓。今日客栈之殇,今日无力之痛,今日所见之惨状,我永世不忘,刻入骨髓,永不敢忘!”
“待我修为大成,必寻那黑袍邪修,碎其骨,噬其魂,以他之血,祭奠所有惨死之人,以血还血,以命偿命,绝不姑息!”
他立下重誓,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回荡在荒凉的山野之间,惊起飞鸟,震落枯草。风,吹过枯草,吹动少年染血的发丝,拂过他满是坚毅与恨意的脸庞。
经历过孤城失守,经历过客栈屠戮,经历过生死绝境,曾经那个青涩、清冷的少年修士,心早已彻底蜕变。他不再是青云宗里不问世事的弟子,不再是只知守一城、尽一职的年轻修士,从这一刻起,他的前路,多了沉重又坚定的目标:变强、复仇、护道、除魔云逍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沉溺于悔恨,他深知,消沉无用,唯有尽快疗伤、恢复实力,才能在这乱世立足,才能一步步靠近复仇的目标。他盘膝坐好,忍着剧痛,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缓缓修复受损的经脉与骨骼,即便心魂受损、根基动荡,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哼响起,青衣女侠苏清寒率先苏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先是一阵迷茫,随即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瞬间想起客栈里的血腥场面,脸色骤变。
“剑呢?客栈…… 那个黑袍邪修……” 她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与后怕,浑身依旧在微微发抖。
云逍缓缓睁开眼,气息依旧虚弱,却已经能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尽沉郁:“我们逃出来了,我催动了传送禁术。”
苏清寒转头看向他,看到他满身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再看看旁边昏迷的张怀景,瞬间明白了这禁术的代价,心头一震:“是你救了我们,你以自身心魂为引,催动传送符?你可知此术会重创修行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心受损,再难精进?”
“知道。” 云逍淡淡开口,眼神坚定,“但没得选,若不如此,我们三人,皆会沦为他剑下亡魂。”
苏清寒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对着云逍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与敬重:“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苏清寒,行走江湖的一介散修,今日若非道友,我早已身死客栈,此恩,没齿难忘,日后但凡道友有需,在下必万死不辞。”
“云逍。” 少年微微颔首,不愿多提救命之恩,转而说起邪修之事,眼底满是冰冷,“那黑袍邪修,煞气极重,绝非普通域外邪修,背后定有庞大势力,此次屠戮,绝非偶然,往后乱世,只会更凶险。”
苏清寒站起身,望着满地荒凉,想起客栈里惨死的众人,想起那个无辜的孩童,眼底涌起深深的悲戚与愤怒,双拳紧紧攥起:“这群邪修祸乱天下,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若不除之,天下百姓永无宁日。我与你同路,一同寻这邪修踪迹,即便修为浅薄,也要尽一份力。”
云逍抬眸,看向远方连绵的荒山,眼底寒光乍现,心中再次默念那句复仇之诗,周身灵气缓缓凝聚,即便身受重伤,却已然燃起永不熄灭的道心。
前路漫漫,凶险万分,血海深仇,终有一日,必当血偿。少年的修仙之路,自此染上血色,背负着无辜者的执念,一步一步,朝着斩尽邪修、守护苍生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