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得了乳腺癌,他们打电话告诉我说,活不久了,让我回去看看。”
半晌没人说话的房间里霎时间出声,显得空旷无比。
“那天我去酒吧,就是接到了电话,恍恍惚惚的就在那儿坐着了,喝着我最讨厌的酒,抽着臭烘烘的烟,就像村里的那帮人一样,自己活不下去就应该去死啊,为什么要祸害其他人。”
我听到宋熠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像漏了个洞,一直往里面灌东西,还是不满。
“然后就遇见你了,我不知道命运这么作践人,是不想让我解脱,还是让我放下。”
面对询问,我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只能把我们两个人越抱越紧。
死亡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是解脱,但是我们都害怕自己得到了解脱,那被我们伤害的人怎么办呢。
所以我们都不敢轻易送上自己的性命,祈祷有一天,能够补偿她们。
自从那一晚上聊过之后,宋熠然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只是没有再自己偷偷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粘人也更厉害了,他说他恨不得是长在我的血肉里。当时为了避免他想到不好的东西,我急忙打断他。
我们互相长在对方的血肉里。
及时宋熠然说不知道,但是我们都清楚,是要回去。
哪怕不是为了母慈子孝,血肉情亲。
我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让我跟着一块回去,他就自己请求我陪着他一块去。
当时他正在做饭,我高兴的捧着他的脸qin了好几口,觉得很欣慰。
出发的前一天,我因为很多原因大脑很亢奋,想着想着,就听到宋熠然洗澡时的水流声,思绪就跑偏了。
等宋熠然吃完药躺回床上,我主动窜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慢慢的用环抱住他的手在他的脊柱上下滑动。
“这个药吃多了会对那方面有影响吧。”我抿了抿的嘴唇。
“嗯?”
“呃……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进行生命大和谐了。”我自己呃了好一会才好不容易开口,“要不要换我来。”
可能是我说的太隐晦了,宋熠然可能没听懂,正当我要再次重复一遍,从头顶传来轻笑。
我使劲箍住他,咬牙切齿的问:“何故发笑啊!”
其实挺高兴的,这一阵子怕他被情绪压坏,又不太敢小心翼翼的做些什么事。这一阵笑倒是把两个人的心情都笑开了一点,但是一想到他笑的是什么我就忍不住使劲。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也是男人,我前面那个也不是摆设,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是你的确实要比我的壮观那么一丢丢,但是你知道的,做恨这种事,太大了反而不好受,我这种小的没准别有一番风味。”
耳朵底下胸腔的震动越发激烈,我的不满也在逐渐叠加。我个人真的是要有点生气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有影响?”
“你都没反应啊,也没表现出兴趣啊。”
接着我就被宋熠然团了几下搂进怀里,“你可真是个宝贝啊。你上班回来那么累,我哪还好意思折腾你啊。”
“那周末呢。”
“还好意思周末呢,你睡得都快死了,你知道吗?地震了都得我扛着你跑呢。”说完我就被揪出来,脸颊被挤的只能口齿不清的控诉。
“那我要做。”
第二天坐上去高铁站的车时,我深知,人是不能太狂妄的,我的腰以下已经快废了。
随着高铁到达目的地的时间越来越短,我能感受到身边宋熠然的不安,看着他一会把啃咬指甲又想想到什么放下手,一会又不自觉的啃咬,就这样一直往复。
我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的放在我的腰上,凑到他耳边说:“我的腰很酸,太凶了。”
近乡情怯这个词放在我和宋熠然身上不知道合不合适,只知道,当出了高铁站,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我的心里也悄然生出别样的酸涩。明明这里也没有可以容纳我们的地方,可当时我一直都想逃离这里。
“我突然非常的害怕,非常。”我抢在宋熠然开口之前说话,也没准他不想说话,因为他的状态已经不止害怕了。
“现在不好抱,等我们到酒店了再抱,好不好。”
恍惚也就出高铁站那一会,等在出租车上坐着了,大脑也就开始冷静了。
“待会你也陪我去,我大概很快就会出来。”说完就苦笑一下。
“当然,我是陪你来的,肯定跟着你啊。”
我不清楚为什么他妈妈会选择在县城里的医院,宋熠然这么告诉我说:“可能她也不怎么想活吧。”
医院都是一样的,消毒水味,白色的走廊,走来走去的亲属,和时不时就响起来的铃声。
“说实话,我可能有点害怕。”宋熠然直愣愣的站在门边,粗喘着,“其实我没见过她几次,对她的记忆都只是照片。说真的,她一直都在外省打工,我印象里是没回来过的。那些事都是听村子里的人说的,好的坏的脏的都跟我说了。甚至我都只是在那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
我感觉到宋熠然只是想说话,不是想得到回应。
狭窄的医院走廊是不是就会有一个人走过,我轻轻的在他后背推了一下,他也只是往前晃荡,然后才颤抖着手拧着门把手。
关门声想起,我看着门口的贴着的信息表,猜想着哪一个是。
张国伟,男的,不是。
刘小娟,50岁,是么?
罗兰琦,49岁,这个呢?
张桂兰,啊,这个是护士啊。
我不清楚我重复阅读了几次这张表格,觉得才过了一小会,又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宋熠然才出来。
我不清楚病房里面是否发生了争吵,激烈的或者其他什么,也有可能是我故意在弱化,不可否认的是我很害怕听到“恨你”“都是你的错”“恶心”这类词语。
毕竟是性少数群体这件事,在社会上,很大程度已经就是恶心了。
但是很显然,没有任何激烈的争吵,只是宋熠然的眼睛是茫然无措的。
是因为见到妈妈了吗?
这是小地方,亲密些的行为就会引来不必要的围观,我们都克制的保持着社交距离,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宋熠然的脚印,跟着他上出租车,下车,上电梯,进酒店房间,然后搂着他的腰扑在床上。
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把自己包裹住,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小人儿,一切都回到最原始,最温暖的状态。
我用被子把我们两个人裹起来,一下一下的轻啄他的脸颊。
“我们只说了两句话。”
“我不敢叫她妈妈,我怕我不配。我怎么会没有错呢,如果我不存在,可能就不会一直提醒她那个罪犯犯的罪。但我还是叫了,没有任何回应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甚至没看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站在那儿。等我的腿站的发麻了,她才说了一句话。”
病房里没有其他家属在场,有一个女人就那么躺在白色的床上,病情的持续消耗下日渐消瘦,眼窝凹陷,无一不透露出病痛带来的折磨和痛苦。
“你自己活你自己的。”
接着又陷入沉睡中。
我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谁都不是别人,设身处地只要没发生过一样的事,就怎么也不可能会有相似的想法。
我只是希望普通人可以普通的话,但是很不幸的是,我们两个还不是普通人,带着镣铐生活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不重要和普通的,更何况镣铐可能是自己主动戴上的。
宋熠然需要一直在这座县城里等到结果,我因为只请了两天假就独自返回了,回去那天,宋熠然强烈要求我不要回自己的出租房住。
我只能心疼我还有半年的房租了。
“好,我在家里等你。”我特意强调了家里,因为我们两个都没有家了,我们需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你有事要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要打,我下班的时候一定要等到你给我打电话,我不会主动打给你,我只会等你打,你不打我就一直不睡,不休息。”
要出门时,我拽着宋熠然,扒开他的衣领狠狠的咬在他的锁骨上,狠到什么程度,据后来宋熠然回忆说,我像是要把他那一块骨头带肉撕咬下来。
检票的时候,我凑到他耳边嘱咐他:“你觉得痛了就摸摸锁骨那,想想我,好么。”
不是开学季,不是年前年后的时间段,高铁站的人少的可怜。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拖着行李箱轱辘轱辘的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异常吵闹。
有的人把死亡当成解脱,有的人把死亡看做恶鬼。
就像说的那样,宋熠然每天都和我打电话,有一天我甚至开口调戏他。
“给我转点钱,洗澡给你看。”
“只听声音的那种吗?”
“画面那个可是另外的价钱啊。”
最后付了钱没给看,我美名其曰:手机应该下一个反诈App了。
最后办了后事,宋熠然全程跟着忙上忙下,最后宋熠然掏了钱买了一块墓地。
宋熠然不让我去,他说需要我努力工作,后面需要我养他,我听说墓地的价格再怎么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我隐约知道些什么,村里的人尚且会一直对那么小的宋熠然说那些话,双方的亲戚只会说的更加不委婉。
这么一想人不体面的活着,可能比体面的活着要轻松很多。
毕竟体面的人在乎别人,不体面的人在乎自己。1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