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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生存法则

边水往事,猜叔求您疼我

三边坡的太阳毒辣得像个暴君,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昨天貌巴的诵经仪式刚结束,尸体就被匆匆下葬了。连多余的哀悼都来不及酝酿,就被这该死的高温蒸发得干干净净。

陈曼姝坐在廊下阴凉处,手里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蒲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但拓身上。

这家伙真的很坚强。貌巴刚下葬,他仿佛像没事人一样,依旧雷打不动地跑着边水。陈曼姝远远地瞥见他,虽然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痞笑,和周围的兄弟插科打诨,但她眼神好,还是捕捉到一丝未散的阴霾——那是恨意,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没那么简单结束的。”陈曼姝心里默默给这场戏加了个注解。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她现在在达班的身份也是含糊不清的。虽然大家心照不宣地知道她是猜叔的女人,但猜叔没对外正式介绍过,那就是没有名分。实际上,她也就是个吃闲饭的。既然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还是安静苟着,明哲保身最重要。

陈曼姝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她给自己定下的生存准则就是:多听,多看,少说话,多吃肉。

果然,事情就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爆发了。

梭温从山上下来,带来了一个噩耗——山上的大佬喝出了假酒,点名要猜叔给个交代。

还没等这消息在院子里发酵,昂吞又被抓了回来。

陈曼姝本来在院子里摘菜挺开心的,突然看见几个人架着一个血刺拉擦的人影,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院子中央。那人满脸是血,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咦~”画面太恶心,陈曼姝还是没忍住,惊呼了一声,手里的菜叶子撒了一地。

不过,有了上次听到枪声的经验,这次她倒是没怎么慌乱。她拍了拍胸口,慢悠悠地蹲下身,把散落的菜叶子捡起来,心里嘀咕着:“这年头,做个饭都不安生。”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算是彻底摸清了猜叔手下的业务构成。达班主要分为“边水”和“走山”两部分。边水就是从外面走私各种物资回来,而走山,则是给山上的毒贩配送生活必需品。

这可是个高危职业。

陈曼姝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离“毒贩”这个词这么近。虽然只是听说,但心里那股子好奇和兴奋还是战胜了恐惧,想想都觉得很刺激,心都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

为了平复这莫名的兴奋和紧张,陈曼姝还是放弃了做饭,反正也没胃口了,只能独自来到书房。这里安静,只有檀香的味道能让人心安。

她翻出猜叔平日里诵读的经书,找了个蒲团坐下,拿起毛笔,蘸了墨,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陈曼姝看着那些繁复的经文,心里却在想:这经书抄好了,能不能换顿好的?听说山上的毒贩吃香喝辣的,不知道这假酒是哪家产的,味道怎么样?

她一边头脑风暴着,一边嘴角微微上扬。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风云变幻,只要这达班的门还关着,只要猜叔还稳坐钓鱼台,她就还是那个闲人陈曼姝。

“笃、笃。”

门口传来两声轻敲,没等陈曼姝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阿妹!我来看你啦!”

细狗端着个托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笑,仿佛这里是自家后院。

陈曼姝放下笔,无奈地笑道:“细狗哥,我抄得正起劲呢,你一打扰我兴致都断了。”

“唉呀,我都是轻轻敲的门,你看我给你带吃的来了,等会儿就不好吃了。”细狗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放着一扎奶茶和一盘小蛋糕,甚至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芒果干,“我路过小磨弄特意给你买的,你不是喜欢吃嘛。这么热的天,我一猜你就在这。”

细狗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曼姝旁边,拿起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哎,阿妹,你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细狗含糊不清地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不像我,一看见这些字就头疼。”

陈曼姝笑着推了他一下:“就你会夸我。这天太热了,细狗哥真好,还是冰奶茶。”

“喝喝喝。”细狗也给自己倒了杯,一饮而尽,然后压低声音说,“阿妹,外面乱,你这几天就待在屋里头,别乱跑。昂吞那事儿你也看见了,吓人不?”

“吓人,”陈曼姝诚实地点头,“不过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那是,”细狗挺了挺胸膛,“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对了,不过姐夫今天心情不好,你待会儿要是碰见他,机灵点。”

“知道啦,细狗哥。”陈曼姝乖巧地点头。

看着细狗离开的背影,陈曼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冰奶茶就是好喝。

她看着窗外依旧毒辣的太阳,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三边坡的日子,虽然惊险刺激了点,但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似乎……也挺舒服的。

至少,比之前平淡如水的生活,多了那么一点点调味剂。

陈曼姝拿起笔,继续在经书上落下一笔一划。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突然,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身后拥住了她。带着胡茬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有些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陈曼姝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一抖,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写什么呢?这么入神。”

猜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着纸上晕开的字迹,又看了看她抄写的经文,不由觉得好笑,叹了口气。

他拉过怀里的人儿,拥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并不激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吻得她浑身发热,也渐渐柔软了下来。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当初从人贩子手里脱逃的勇气呢?”猜叔揉着陈曼姝的头顶,把她梳得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胆子还是太小了,跟只兔子一样,有风吹草动就一惊一惊的。

陈曼姝被猜叔拥在怀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还没习惯。我们那边从小到大连个瘾君子都没遇到过,更别提枪了。”

她是川渝人,川渝人主打一个和谐热情慵懒的氛围,她一直生活在和平之中,现在一下子要适应这样的生活,没有一点缓冲,她已经很勇敢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