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告别

接下来一个月，林砚像上了发条一样忙。

他先跟三个徒弟说了要搬家的事。赵小石愣了一下，刘小牛张大了嘴，陈秀秀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林大夫，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刘小牛第一个问。

“我走了，你们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

林砚说：“《周氏医录》我留了一本抄本在村长那里，你们可以借来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托人带信给我，我在那边安顿下来会给你们回信。”

赵小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大夫，能不能不走？”

林砚看着他，心里头有些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儿子要去修仙，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他太小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陈秀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认认真真地朝林砚鞠了一躬，说了一句：“林大夫，谢谢你教我。你的话我会记一辈子。”

林砚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堵了一下。他只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好学，别荒废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药材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送人。

医书一本不落全打包。

衣物被褥、锅碗瓢盆、农具工具，能带的都带，带不下的留下给村里人用。

那张琴，那副棋盘，沈芸的绣样，小安的识字卡片，小远的玩具，一样都不能少。

沈芸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包好，放进箱笼里，每放一样都要摸一摸、看一看，像是在跟它们告别。

那把枣木梳子她看了很久，那是林砚成亲时送她的，梳背上刻的梅花已经磨得模糊了，但她一直用着，从没换过。

她把梳子包在一块软布里，小心地放进箱笼最里面。

林老实和王秀莲也要跟着走。

林砚问过他们的意思，王秀莲说“孙子去哪儿我去哪儿”，林老实说“嗯”。

简单明了，不用多解释。

岳母也跟着，沈芸跟她说了之后，老人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边能种桂花树吗”，林砚说“能”，她就点了点头说“那就搬”。

大黄也要带着。

还有岳母那两条狗，黄黄和黑黑，一条都不能少。

林砚清点了一下人数——六个人，加三条狗，加十几口箱笼包袱。这阵仗，不比搬家小。

临走前一天，林砚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他去看了看周爷爷的坟。

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他蹲下来拔了拔，拔不干净，就用手把高出来的那些折断了，码在坟前。

“周爷爷，”他坐在坟前，跟一个埋在地里的人说话：“我要走了。去一个叫青云宗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沙沙地响，像是在回应他。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着呢。我收了三个徒弟，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挺好的。你的《周氏医录》我留了一本抄本在村里，以后传下去，不会断。”

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坟头鞠了一躬。

然后他去了赵大爷家，跟赵大爷告了别。

赵大爷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那套拳还练着没有？”

“练着呢。”

“那就行。”赵大爷磕了磕烟灰，“不管去哪儿，拳不能丢。那是保命的东西。”

林砚点了点头，给赵大爷留了一包药茶，说“泡水喝，对腿好”。赵大爷接过去，看也没看，揣进了怀里。

他又去了村长家，把几本医书留下了，托村长转交给三个徒弟。

张德厚接过书，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爷爷走的时候，你才几岁，现在你儿子都要去修仙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

老槐树底下，几个老人还在编筐。

刘奶奶坐在最中间，眯着眼看着林砚走过来，伸出手，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说了句让他眼眶一热的话：“砚儿，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