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请求

修士没说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凡人。

“你倒是有胆量。”修士说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

林砚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但他没有退缩，站在那里，看着修士的眼睛，等一个答复。

修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儿子资质不错，宗门不会亏待他。至于你们想跟去……”

他顿了顿，“坊市那边确有凡人居住的地方，多是宗门弟子家属。你若能自行安置，宗门不拦，但也不提供任何帮助。”

林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是……答应了？

“多谢仙长。”他弯腰行了一礼，手还放在小安肩膀上，微微有些发抖。

小安仰着头看他，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见爹弯腰，他也跟着弯了弯腰，弯得比林砚还低，屁股撅得老高，差点没站稳。

修士看着这父子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登记了。

回去的路上，林砚一直牵着小安的手，没有说话。

小安终于吃到了馄饨，吃得满脸都是汤，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今天不用背书，还吃了馄饨，是个好日子。

沈芸走在林砚旁边，怀里抱着小远，小远已经睡着了，口水糊了她一肩膀。

她没有说话，但林砚注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

王秀莲和林老实走在后面，王秀莲一路上嘴没停过，翻来覆去就是“双灵根”

“咱家出了个仙人”这几句话，林老实被她念叨得不耐烦了，闷声说了一句“你说了八遍了”，王秀莲瞪了他一眼，继续说第九遍。

到了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群人，显然消息比他们走得还快。

李婶第一个冲上来，拉着小安的手看了又看，啧啧称奇：“这就是那个双灵根的孩子？哎呦喂，了不得，了不得！”

王婶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说是给小安补补。

赵大爷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看见林砚走过来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恭喜”。

林砚一路谢过去，嘴角一直挂着笑，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回家，收拾东西，搬家。

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重新安家。

他从有记忆起就住在青竹村，二十四年，从未离开超过三天。

现在要走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开始。

他怕吗？

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期待，也不是兴奋。是平静。

像是一条河，流了很久，终于要拐弯了。

他不知道拐过去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得接着流。

那天晚上，等两个孩子都睡了，林砚和沈芸坐在院子里，说了很久的话。

沈芸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真的要搬？”

“嗯。”

“搬去哪儿？”

“青云宗山下的坊市，或者附近的村子。今天那个仙长说了，那边有凡人住的地方，咱们去了先找个落脚的地儿，慢慢安顿。”

沈芸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林砚心里发酸的话：“我爹走了之后，我以为这辈子就待在石桥村了。后来嫁给你，搬到青竹村。现在又要搬了。”

林砚握紧了她的手。

“你会不会觉得累？”他问。

沈芸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累，就是……舍不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舍不得这个院子，舍不得那棵枣树，舍不得大黄的窝，舍不得村里这些人。但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枣树上不知道什么虫子叫了一声，又停了。

月亮挂在树梢头，又圆又亮，照得整个院子跟白天似的。

大黄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又把头缩回去了。

一切跟往常一样，一切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