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林砚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沈芸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需要靠说话来填满沉默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这种沉默让林砚觉得很舒服。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你不说话我也不觉得冷场”的沉默。
到了家里,他娘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看见沈芸,眼睛一亮,热情得不行:“哎呀,这就是沈姑娘吧?快进来快进来,一路走过来累不累?渴了吧?我泡了茶,你尝尝。”
沈芸微微弯了弯腰,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婶子好。”
声音不大,但礼数周全。
进了堂屋,三个人坐下。
他娘本来想全程陪着,但林砚使了个眼色,他娘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去厨房忙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年轻人。
堂屋里安静下来。
沈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抬头看着林砚,问了一句让林砚没想到的话:“你的药材棚子,我能看看吗?”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
他带她去了药材棚子。
棚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药材按类别摆放,每种药材前面都贴着标签,是林砚自己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沈芸走进去,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偶尔伸手轻轻碰一下药材的叶子或者根茎,凑近闻一闻。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跟这些药材打招呼。
“这是你自己种的?”她指着角落里一排种在瓦盆里的草药问。
“有些是种的,有些是山上采回来晾干的。”林砚站在棚子门口,没有跟进去,给她留够了空间。
沈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学医多久了?”
“从六岁开始,跟着村里的老大夫学的。老大夫走了之后,就自己看书,自己琢磨。”
“你都看什么书?”
林砚从棚子角落里抽出一本《周氏医录》递给她。
沈芸接过去,翻开看了看,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画得不太好看但很认真的药材插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的字写得一般。”她说。
林砚摸了摸鼻子:“……我知道。”
“但这个批注写得很认真。”她合上书,还给他,“你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林砚接过书,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姑娘,好像能看见他这个人,而不是看见“一个会医术的未婚青年”。
这种感觉,很微妙。
沈芸又在棚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枣树,看了看趴在树下打盹的大黄,看了看晾在竹竿上的药材,最后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你以后打算一直待在村里吗?”
林砚看着她,心里微微一惊。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他爹娘不知道,村里人不知道,连大黄都不知道。
可这个姑娘,第一次见面,就问了他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沈芸垂下眼睛,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嫁一个一辈子窝在村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的人。”
这话说得直接,但语气并不冲,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一直待在村里,但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的人。”
沈芸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就够了。”她说。
林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笑,就是觉得——这个姑娘,好像可以聊一聊。
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是一种更平实、更踏实的感觉。
就像你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懂你说话的人。
这种感觉,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