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两个人从苏晚宁家回到他们的小公寓。
推开家门的时候,苏晚宁看到阳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出门前浇了一次水,没想到它真的撑过了七天。她蹲下来摸了摸绿萝的叶子,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它还活着。”苏晚宁仰头对厉承寒说。
厉承寒正在换鞋,听到她的声音走过来看了一眼:“绿萝好养。”
“那以后养一盆花吧。会开花的那种。”
“养什么?”
“什么都行。你挑。”
厉承寒想了想:“养茉莉。夏天会开花,能闻见香味。”
苏晚宁站起来看着他:“你怎么连花都懂?”
“查过。你说想养花之后查的。”
苏晚宁看着他,春天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刚换下厚外套,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等他来安放家的轮廓。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厉承寒,你什么时候查的?”
“搬进来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查了两个小时。”
苏晚宁把脸埋在他后背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等买到再告诉你。”
苏晚宁收紧手臂:“不用惊喜。你在我旁边就是惊喜。”
厉承寒没有说话。但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新学期的课表比上学期松了一些。苏晚宁周二和周四下午没课,厉承寒周一和周三下午没课,两个人错开的时间刚好可以配合——周一厉承寒去超市买菜,周二苏晚宁做饭,周三厉承寒收拾屋子,周四苏晚宁洗衣服。日子像齿轮一样咬合转动,严丝合缝,平淡却踏实。苏晚宁有一天晚上洗完澡出来看到厉承寒坐在沙发上看书,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突然有一种“这就是我以后要过一辈子的日子”的笃定。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厉承寒带回来一盆茉莉。
小小的花盆,白色的陶瓷盆体,一株不高不矮的茉莉种在里面,叶子绿得发亮。他把花盆放在阳台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能照到。
苏晚宁蹲在花盆前看着那株小小的茉莉:“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夏天。”
“六月份?”
“差不多。”
“那刚好。”苏晚宁站起来,“六月我们在一起就满三年了。”
厉承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株茉莉。“嗯。刚好。”
苏晚宁转过头看着他:“厉承寒,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见面那天?”
“想了很多次。”
“那你还记得那天什么细节吗?”
厉承寒想了想:“你穿了一件紫色的裙子。站在巷子口,拿着手机,说要报警。”
苏晚宁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是我第一次被人保护。”他转过头看着她,“所以记得很清楚。”
苏晚宁的鼻子一酸。她看着那株茉莉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涌起一种暖暖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的感觉。“我也记得。你穿着一件很旧的黑T恤,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我在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瘦。”
厉承寒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不瘦了。”
“嗯,现在有肉了。”
“你养得好。”
苏晚宁笑了,笑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厉承寒,你最近怎么总说这种话?”
“哪种?”
“就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厉承寒想了想:“以前不说是因为不敢。现在敢了。”他看着她,春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因为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走。”
苏晚宁站起来,看着他。窗外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她走上前一步,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很轻,短暂的触碰,像一片玉兰花瓣落在水面上。“你说得对。我不会走。”
厉承寒的耳朵红了。苏晚宁笑着退后一步,转身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做西红柿鸡蛋面。”
“好。”
春天来得很快。三月底的时候,学校那条樱花道又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比去年开得更盛了。苏晚宁和厉承寒像去年一样去看樱花,还是那棵最大的樱花树,还是那张长椅。花瓣从他们头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这个春天在为他们下一场无声的祝福。
“厉承寒,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看樱花吗?”
“在。”
“后年呢?”
“也在。”
“十年后呢?”
“也在。只要这棵树还在。”
苏晚宁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顶是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那说好了。每一年都来。”
“好。每一年都来。”
四月中旬的时候,厉承寒的公司通知他暑期实习可以转正,毕业后直接入职。收到通知那天晚上苏晚宁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两瓶草莓酸奶,在他进门的时候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庆祝。”
厉承寒看着满桌的菜和那两瓶草莓酸奶,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换了鞋走进来。“你什么时候做的?”
“一下午。”苏晚宁拉开椅子坐下,“快尝尝,这道红烧肉是我妈视频教的。”
厉承寒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好吃。”
“真的?”
“真的。”
苏晚宁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不算完美,但对于第一次做红烧肉的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她端起酸奶瓶,瓶口朝向他:“祝贺你,厉先生。有工作了。”
厉承寒也拿起自己那瓶酸奶,和她碰了一下。“祝贺你,苏小姐。你养的人出息了。”
苏晚宁差点被酸奶呛到:“谁养谁?”
“你养我。面条、排骨、酸奶、红烧肉。”
苏晚宁看着他认认真真说这些话的表情,突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天天惊喜,只需要这样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着普通的饭菜喝着草莓味的酸奶,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窗外是春天的暮色,桌上是温暖的灯光,对面坐着的人是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人。这已经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美好都要好了。
“厉承寒,你说我们毕业之后会怎么样?”
“毕业之后你当老师,我在公司上班。我们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有一个阳台,种茉莉,养猫。”苏晚宁听他说着,那些画面像一幅幅画在她脑海里展开,清晰得几乎触手可及。“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过下去。”厉承寒看着她,“一直。”
五月的傍晚,苏晚宁和厉承寒坐在阳台上看夕阳。那盆茉莉已经长高了不少,叶子更加密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挂在枝头,密密麻麻的,像是在等待一个开放的时刻。苏晚宁伸手碰了一下那些小小的花苞:“你说它什么时候开?”
“快了。”
“六月初?”
“差不多。”
“那刚好是我们三周年。”苏晚宁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厉承寒,在一起三年了。”
“嗯。三年了。”
“有什么感觉?”
厉承寒想了想:“像过了很久。又像才刚开始。”
苏晚宁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在他脸上铺开,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温暖的颜色。“我也是。像过了很久,又像刚刚才认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我们继续。还有很多个三年。”
厉承寒反手握紧她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