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白话《三国志》第六回

鲁子敬渡江结盟约 周公瑾请战拒曹兵

话说建安十三年，曹操率军南下，兵锋直指荆州，大军尚未抵达襄阳，荆州牧刘表便已病亡。刘表幼子刘琮在蔡瑁、张允等荆州士族拥戴下继位，听闻曹操大军压境，全然无抵抗之心，在众臣劝说下，暗中派遣使者，向曹操奉表投降，全程未告知驻守樊城的刘备。

刘备屯驻樊城，对刘琮投降之事毫不知情，直至曹操大军抵达宛城，才惊觉事态危急，深知樊城兵力薄弱，绝难抵挡曹军，当即率领麾下兵马撤离樊城。路过襄阳时，刘备驻足呼唤刘琮，刘琮心中愧疚，不敢现身，荆州诸多官吏与百姓感念刘备仁德，纷纷追随他南下，随行人数多达十余万，每日行军仅十余里，行进极为缓慢。

曹操得知刘备撤离，唯恐其占据江陵重地，当即舍弃辎重，亲率五千精锐虎豹骑轻军追击，一日一夜奔行三百余里，终于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大军。曹军铁骑势不可挡，刘备军本就战力薄弱，又被百姓裹挟，瞬间被曹军冲散，溃不成军。刘备慌乱之下，只得抛下妻儿家眷，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仓皇突围，仓皇南逃。

乱军之中，赵云见刘备家眷失散，当即调转马头，冲入乱军之中寻找，最终怀抱后主刘禅，护持着甘夫人，一路辗转突围，将二人平安送至刘备身边，并无演义中七进七出、斩杀曹将的虚构情节。而张飞奉命率二十骑断后，他据守当阳桥头，横矛立马，怒视曹军，曹军见其气势威猛，又恐有埋伏，不敢贸然追击，刘备一行才得以顺利脱身，一路斜趋汉津，恰好与关羽率领的水军船队相遇，随后又与刘表长子刘琦率领的万余江夏兵马汇合，一同退守江夏，暂且稳住阵脚。

此时曹操顺利进驻襄阳，尽收荆州降军与粮草辎重，兵力大增，随即整饬大军，顺长江东下，意图一举平定江东，一统天下。江东孙权，自继承父兄基业，驻守柴桑，听闻曹操破荆州、追刘备，大军将至，心中大为震动，召集江东文武群臣，商议应对之策，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主降、主战两派，争论不休。

曹操为逼迫孙权归降，特意遣使送来书信，信中言道：“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短短数语，尽显威逼之势，江东群臣见信，尽皆失色。

以长史张昭为首的文臣，纷纷力主归降。张昭出列劝谏孙权道：“主公，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假借朝廷名义征讨四方，动辄以朝廷为借口，我等若抗拒，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且我江东原本可凭借长江天险抵御曹军，如今曹操已得荆州，荆州水军、战船尽数归其所有，天险之利，已与我江东共有，双方兵力相差悬殊，绝无胜算。依臣之见，归顺朝廷，方可保全江东六郡百姓，免去刀兵之祸。”

其余文臣纷纷附和，皆言曹操势大，难以抗衡，劝孙权早做归降之计，孙权听着满朝劝降之言，心中郁郁不乐，却又难以决断。他自幼跟随父兄征战，深知江东基业来之不易，绝不愿轻易拱手让人，可面对曹操数十万大军，又深知江东兵力单薄，心中犹豫不决，迟迟无法定计。

满朝文武之中，唯有鲁肃一言不发，待群臣退去，鲁肃独自留下，上前对孙权进言。孙权心中知晓鲁肃必有独到见解，当即上前握住他的手，问道：“子敬，众人皆劝我归降，你却不言，如今可有良策教我？”

鲁肃沉声答道：“主公，方才众人之议，皆是误主之语，万万不可听从。寻常文武官吏归降曹操，依旧可凭借资历谋得一官半职，保全自身富贵，可主公归降，绝无好下场！曹操野心勃勃，岂能容主公坐拥江东，独掌大权？届时主公性命难保，父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孙权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依子敬之见，当下该如何是好？”

鲁肃缓声道：“如今刘备虽兵败，却乃汉室宗亲，麾下有关羽、张飞等猛将，又有诸葛亮辅佐，在荆州颇得民心，是抗曹的可靠盟友。我请求即刻渡江，前往江夏拜见刘备，劝说他与我江东联手，共抗曹操。只要孙刘两家结盟，凭借长江天险，必能抵御曹军，这才是保全江东的上上之策。”

孙权听罢，心中疑虑顿消，当即点头应允，命鲁肃即刻动身，渡江前往江夏，联络刘备。鲁肃领命，星夜兼程，赶至江夏，见到刘备，直言江东结盟抗曹之意。

彼时诸葛亮刚投奔刘备不久，便向刘备提出联孙抗曹之策，鲁肃到来，正合刘备心意。席间，鲁肃与诸葛亮、刘备详谈天下局势，双方一拍即合，当即定下结盟之约。诸葛亮也主动请命，随同鲁肃一同前往柴桑，面见孙权，共商抗曹具体事宜，这便是正史中孙刘结盟的开端，并无演义中诸葛亮舌战群儒的虚构情节。

诸葛亮抵达柴桑后，径直拜见孙权，他见孙权虽有抗曹之心，却仍有顾虑，便细细为其分析局势：“将军坐拥江东，兵精粮足，刘备虽新败，然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江夏兵马亦不下万人。曹操率军远来，疲惫不堪，且北方士卒不习水战，荆州降兵更是人心不服，并非真心归附。孙刘联手，共抗曹军，曹军必败，届时将军可稳固江东，刘备也能占据荆州，天下三分之势可成。”

孙权听后，心中抗曹之意愈发坚定，却又念及江东大都督周瑜手握重兵，此事需与周瑜商议，方能安定军心。而周瑜此时正驻守鄱阳，听闻曹操南下、朝堂争议，早已星夜赶回柴桑。

周瑜素来志向远大，一心辅佐孙权稳固江东、图谋天下，本就力主抗曹。他一回柴桑，便立刻入宫拜见孙权，朝堂之上，周瑜厉声驳斥主降派，慷慨陈词：“曹操虽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主公以神武雄才，继承父兄基业，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正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岂能归降汉贼？曹军此番南下，犯了兵家大忌：北土未平，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曹操后患；舍弃鞍马，依仗舟船，与我江东水军争锋，舍长就短；如今正值寒冬，军马无粮，北方士卒远涉江湖，水土不服，必生疾病。此数者，皆为兵家大忌，曹操却贸然行事，破曹正在此时！我愿请领精兵数万，进驻夏口，必能为将军大破曹军！”

周瑜一番肺腑之言，句句切中要害，彻底打消了孙权最后的顾虑，坚定了他抗曹的决心。孙权当即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挥下，斩断面前案几一角，厉声对满朝文武宣告：“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

随即，孙权正式任命周瑜为左督，程普为右督，统领江东三万精锐水军，逆江而上，与刘备军汇合，共同抵御曹军；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周瑜筹划军务。

周瑜领命之后，即刻整顿兵马，率军出征，与刘备军在赤壁一带相遇。此时曹军之中，已因水土不服爆发瘟疫，士卒战力大减，初次交战，曹军便失利败退，只得退守长江北岸，屯兵乌林，与孙刘联军隔江对峙。

长江两岸，战船林立，旌旗招展，一方是志在必得的曹军，一方是同心抗敌的孙刘联军，江风呼啸，战云密布，决定汉末天下走向的赤壁之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