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在魏府别院住了半月有余,始终闭门不出。别院雅致清幽,栽满了她喜爱的海棠,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她日日读书刺绣,从不涉足京城的繁华喧嚣,仿佛要将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绝。
谢征看着妹妹整日闷在院中,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心疼不已。恰逢宫中设下庆功宴,犒赏平叛有功之臣,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会出席,谢征便执意要带她一同前往,盼着她能散散心,别再困在过往的伤痛里。
“阿枝,就当陪兄长走一趟,宫中景致甚好,你许久未曾走动,也该舒展舒展心绪。”谢征柔声劝说,樊长玉也在一旁帮腔,拉着她的手细细劝慰。
谢枝推脱不过,终究点头应允。她换上一身浅碧色衣裙,略施粉黛,跟着兄长嫂嫂踏入皇宫。
皇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宴会上觥筹交错,礼乐和鸣,满座皆是权贵。谢枝安静地跟在谢征身侧,低垂着眼帘,不愿招惹半分目光,寻了个偏僻的席位坐下,全程沉默不语,只低头看着案上的果品,仿若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未曾留意,在她落座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席位上,一道目光便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是李怀安。
他今日身着朝服,身姿挺拔,本是宴会上瞩目的青年才俊,可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时隔多日,再次见到谢枝,他的心跳依旧失控,眼底满是思念与温柔,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要朝她走去,却被谢征投来的阻拦目光止住脚步。
谢征知晓妹妹的心结,不愿让李怀安再惊扰她,只得无声地示意他稍安勿躁。李怀安攥紧了手,终究还是坐回原位,却始终隔着人群,静静望着谢枝,目光缱绻又克制。
谢枝并非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始终装作未曾察觉,端坐如初,不看他,不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汇,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两人各自坐在席位上,中间隔着喧闹的人群,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宫宴进行至一半,皇帝看似随意地示意身旁宫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始终惦记着公主齐姝与李怀安的婚约,不愿就此作废,便暗中吩咐宫女,在两人的酒水之中下入迷情药,打算让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断了李怀安的念想,也稳固皇家与李家的联姻。
两名宫女领命,端着斟好的酒水,分别朝着齐姝与李怀安的席位走去。
不料,席间突然有侍者穿行,不小心撞了其中一名宫女一下,宫女手忙脚乱,手中的托盘险些打翻,稳住身形后,竟慌乱间记错了方位,将本该端给齐姝的、下了药的酒水,径直送到了谢枝面前。
“姑娘,请用酒。”宫女屈膝行礼,将酒杯轻轻放在谢枝的案上,随即躬身退下。
谢枝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的宴饮酒水,席间侍者往来斟酒本是常事,她也没过多留意。
而另一边,本该送给李怀安的药酒,也阴差阳错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没过多久,药力渐渐发作。
谢枝原本端坐的身子,忽然微微一颤,只觉得浑身泛起一股燥热,头晕目眩,四肢渐渐发软,力气一点点抽离,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绯红。她心头一惊,瞬间察觉出不对劲,指尖攥紧衣裙,想要强撑着起身离开,却浑身无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异样的感觉席卷全身,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脸色愈发苍白,又透着异样的嫣红,模样惹人怜惜。
这一幕,恰好被一直注视着她的李怀安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李怀安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燥热难耐,心神恍惚,他常年征战,心智坚毅,瞬间便反应过来——酒里有问题!
他猛地看向案上的酒杯,又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异常的谢枝,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明白了一切。
定是皇帝的算计,想要促成他与公主,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药酒竟被谢枝误饮!
“阿枝!”
李怀安再也顾不上其他,不顾满座宾客的目光,不顾众人的惊诧,猛地起身,大步朝着谢枝奔去。
谢征也察觉到妹妹的异样,脸色骤变,刚要起身,便见李怀安已经冲到了谢枝身边。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李怀安蹲在她面前,声音紧张得发颤,伸手想要扶她,又怕冒犯了她,悬在半空,满眼都是慌乱与心疼。
谢枝头晕得厉害,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又遥远,浑身的燥热让她难受至极,她微微蹙眉,想要推开他,却发不出力气,只能低声呢喃:“走开……别碰我……”
她的声音软糯又虚弱,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耐,听得李怀安心头揪紧。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再待下去,谢枝定会成为众人的谈资,受尽非议。
李怀安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伸手,将浑身无力的谢枝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又急切,对着一旁脸色铁青的谢征沉声道:“兄长,阿枝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去偏殿歇息,找太医诊治!”
不等谢征回应,他便抱着谢枝,快步穿过宴席,朝着殿外的偏殿走去,留下满座哗然的宾客,和坐在高位上面色沉郁的皇帝,以及一脸错愕、瞬间明白原委的齐姝。
怀抱着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的谢枝,李怀安心急如焚,既心疼她受此无妄之灾,又满心都是后怕。
他只想尽快护着她,避开所有非议,让她安然无恙。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谢枝,意识昏沉,只觉得靠着他的怀抱,那股燥热之感稍稍缓解,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陷入了难受的混沌之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宴算计,终究阴差阳错,将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再次紧紧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