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伤势渐愈,眼底的死寂褪去,多了几分平和的淡然。离别的前一日,随元青走进她的营帐,手中捧着一身干净素雅的布衣,是她曾在西固巷常穿的模样。
“都收拾好了,明日,我送你走。”随元青声音低沉,少了往日的偏执,多了几分释然的落寞。
谢枝抬头看他,这段时日的相处,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悔恨与改变,心中虽无爱意,却也没了极致的恨意。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郑重:
“随元青,在你送我走之前,我有一事相求。这场战乱,席卷边关,无数将士战死沙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你劝劝长信王,缴械投降吧,不要再让更多人白白送命,不要再让无边的风沙,染满更多鲜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的黄沙,轻声道:“其实,若没有这场谋反,没有你偏执的纠缠,我们不曾有过那些伤害与对立,也许,我们可以做个寻常朋友,平淡相处,各自安好。”
一句“可以做朋友”,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随元青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历经万般磨难,心中念着的,依旧是天下苍生,是止息干戈。而他,却因自己的执念,因父王的野心,酿成无数灾祸,将她逼至生死边缘。
心头翻涌着愧疚与酸涩,随元青握紧双拳,良久,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劝父王投降,平息战事,如你所愿,还边关一份安宁。”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唯一能弥补的过错。
次日,天刚蒙蒙亮,随元青摒去所有随从,独自一人,亲自驾车,将谢枝送往西固巷。一路无言,风沙渐缓,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车马行至西固巷口,那熟悉的小巷,海棠树依旧亭亭如盖,烟火气缭绕,是谢枝魂牵梦绕的故乡。
她下车,转身看向随元青,轻轻颔首:“就此别过,往后,各自安好。”
没有留恋,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释然。
随元青看着她走进小巷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里,才驱车折返。回到卢城,他直面长信王,彻夜长谈,细数战乱之苦,陈述天下大势,字字恳切,力劝父王放下兵刃,缴械投降,保全剩余将士与百姓。
长信王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与疲惫,看着帐外士气低落、满身疲惫的兵士,知晓大势已去,终究长叹一声,应允投降。
数日之后,长信王率叛军放下兵器,归顺朝廷。绵延数月的边关战事,终于彻底平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将士们卸甲归营,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谢征、魏严、李怀安率领大军,班师回朝,边关重归安宁。
战事既定,魏严处理完边关善后事宜,第一时间赶往西固巷。彼时,谢枝正坐在小院里,打理着花草,过着期盼已久的平淡日子。
魏严看着安然无恙的外甥女,满心心疼,却也语气坚定:“阿枝,跟舅舅回京城。边关是非已了,西固巷太过偏僻,你一个女子,终究不妥,京城有你兄长,有家人,方能安心。”
谢枝知晓舅舅的心意,也明白自己终究无法一直躲在西固巷,沉默良久,终究点头,跟着魏严,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而与此同时,返程的军营中,李怀安自得知谢枝平安无事、被接往京城后,心中沉寂已久的心意,再次变得无比坚定。
他寻来公主齐姝,这位性情温婉、深明大义的皇家女子。两人端坐于营帐,李怀安躬身行礼,语气坦诚而坚定:
“公主,臣有一事,想与公主商议。臣心中,自始至终,唯有谢枝一人,此生非她不娶,绝不可能迎娶公主,耽误公主一生。臣恳请公主,与臣一同入宫,求陛下收回赐婚圣旨,解除婚约。”
齐姝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坚定,没有恼怒,反而轻声叹息:“你对谢姑娘的心意,我早已看出,强扭的瓜不甜,皇家公主,也不愿嫁一个心中无我的人。我答应你,与你一同请旨退婚。”
得到公主应允,李怀安心中大石落地。他深知,此事最大的阻碍,是固执的祖父。
回到京城后,他第一时间赶回李府,直面祖父,没有丝毫回避,一字一句,清晰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祖父,孙儿心中,从来只有谢枝一人,此生,除了她,孙儿不会迎娶任何女子,公主之婚,孙儿必定会退。往后,无论遇到多少阻碍,孙儿心意不变,只求能与谢枝相守,求祖父成全。”
李祖父看着孙子前所未有的坚定,气得面色铁青,却也知晓,李怀安的性子,一旦认定,便再难更改。
一场关于心意坚守、婚约解除的纠葛,在京城悄然拉开序幕。而谢枝踏入京城城门,望着繁华喧嚣的皇城,眼底依旧平静,她不知,自己的命运,还将与这座城池,与那些人,再次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