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踏入主帐时,长信王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怒意。帐内气氛沉寂,一旁站着的,正是随元青身边被魏严之人策反的旧部,此刻正垂着头,浑身发抖。
随元青心中一沉,已然猜到几分,却依旧躬身行礼:“父王,您唤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长信王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有人禀报,说你私藏谢征密信,意图私下将谢枝送走,与朝廷议和,可有此事?”
那名旧部闻言,立刻跪地叩首,颤声将伪造的说辞尽数道出,还将刻意模仿谢征笔迹的假密信呈了上去,字字句句,都在指证随元青有叛离之心。
谢征与魏严布下的离间计,就此摊牌。
随元青却反而镇定下来,他直起身,眼神坦荡,对着长信王躬身一拜,语气笃定:“父王,儿臣从未有过此等心思,这密信是假,此人的话,更是污蔑!儿臣虽心系谢枝,却也知晓父王的大业,绝不会因儿女情长,做出背叛父王、背叛叛军之事。”
他清楚,父王生性多疑,可唯独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有着旁人难及的信任,这般拙劣的离间计,根本瞒不过父王的眼睛。
长信王目光沉沉,扫过跪地的旧部,又看向神色坦然的随元青,突然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挑拨本王与世子的父子关系,真当本王是好糊弄的!”
话音落下,帐外亲兵立刻涌入,将那名策反的旧部死死按住。
旧部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属下也是被魏严的人逼迫,并非有意啊!”
“拖下去,斩!”长信王语气冰冷,没有半分迟疑,待亲兵将人拖走,帐内恢复安静,他才看向随元青,神色缓和几分,“元青,父王信你。你是本王的儿子,即便你对那谢枝再偏执,也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这点,父王心中有数。”
他纵横沙场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魏严这般浅显的离间计,不过是班门弄斧。他怎会为了一个外人,怀疑自己的亲生骨肉,自断臂膀。
随元青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谢父王信任。”
“只是那谢枝,终究是朝廷的软肋,留着她,用处极大。”长信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语气凝重,“往后,看管谢枝之事,你依旧要上心,切不可再给朝廷可乘之机。至于魏严、谢征,他们越是想离间我们,我们越要稳住,静待时机,一举破敌。”
“儿臣明白!”随元青郑重颔首。
这场精心谋划的离间计,还未真正铺开,便被长信王轻易识破,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消息传回官军大营,魏严看着手中传来的线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密信狠狠掷于地上,沉声怒道:“没想到长信王竟对随元青如此信任,这般周密的计划,竟被他一眼识破!”
谢征眉头紧锁,满心焦灼:“舅舅,如今离间计失败,叛军防备只会更加森严,想要营救阿枝,更是难上加难,这可如何是好?”
魏宣也面露急色,却依旧坚定:“爹,就算硬闯,我也要把表妹救出来!绝不能让她一直在叛军大营受委屈!”
“不可贸然硬闯!”李怀安立刻出言阻止,“如今叛军早有防备,且谢枝在他们手中,若是硬拼,只会激怒长信王,让阿枝陷入险境。”
帐内众人陷入沉默,满心无奈,所有的计策都已落空,眼下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卢城叛军大营,经此一事,随元青对谢枝的看管,虽依旧温和,却更加严密,暗卫轮岗加倍,营帐四周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他回到谢枝的营帐,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强撑着温柔,看着坐在榻上的谢枝,轻声道:“往后,不会再有人能轻易算计我们,我会护好你。”
谢枝抬眸,看着他,心中已然猜到营中发生了变故。她知道舅舅与兄长的计划失败了,想要脱身,愈发艰难。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的兵书,指尖攥紧了袖中的玉佩。
计划落空,官军无计可施,长信王与随元青父子同心,叛军之势愈发稳固。
这场以她为筹码的生死博弈,彻底陷入僵局。
谢枝望着帐外呼啸的风沙,眼底满是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外界救援受阻,那便只能自己寻找生机,哪怕前路凶险,她也要拼尽全力,等到与李怀安、兄长重逢的那一天。
而帐外的随元青,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父王的信任,让他少了后顾之忧,可他也清楚,这份信任,也让他再也没有退路,只能陪着父王,在谋反的路上走到底,也只能,将谢枝牢牢困在自己身边,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