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渐渐停歇,暖阳破开云层,洒下几分暖意。李怀安终于等到了祖父松口,以处理外务为由,应允他即刻离京。
他几乎是一刻都不曾耽搁,回府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那枚谢枝遗留的桃木簪贴身藏好,又特意去集市上挑了谢枝曾提过的、京城独有的桂花软糕,牵着早已备好的快马,大步踏出李府。
跨上马背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数月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与欢喜。马鞭扬起,骏马扬蹄疾驰,朝着西固巷的方向,一路快马加鞭。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他的衣袍,沿途的景致飞速倒退,他满心满眼,全是谢枝的身影。他想着她温柔的笑颜,想着她低头剥核桃的模样,想着她受惊时脆弱的样子,恨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将积攒了数月的思念尽数诉说,告诉她京中所有的身不由己,告诉她自始至终,他心里只有她一人,从未有过半分旁人。
他全然不知,这数月的分离,加上公孙瑾无意间捅破的“相亲真相”,早已让谢枝心底的误会根深蒂固。那个原本满心欢喜等他归来的姑娘,早已被“他与公主情投意合、门当户对”的执念困住,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自卑与心伤,认定了自己不过是他旅途之中的一场过客,他的未来,是属于金枝玉叶的公主,与她再无干系。
一路风餐露宿,李怀安不顾疲惫,昼夜兼程,原本要走半月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了大半。这日黄昏,西固巷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巷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溢香楼的红灯笼在暮色中亮起,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让他心头一暖。
他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停在巷口。他翻身下马,顾不得拂去身上的风尘,整理好衣袍,提着那盒还带着余温的桂花软糕,脚步急切地朝着谢枝的小院走去,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此时的小院里,谢枝正坐在石桌旁,陪着樊长宁编草环。过完年,天气渐渐回暖,她褪去了厚重的棉袍,换上了一身浅碧色的春衫,眉眼依旧温顺,却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沉寂。
谢征在一旁擦拭樊长玉的杀猪刀,樊长玉刚从溢香楼过来,手里拿着新做的绣活,几人安静地说着话,氛围平和却也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李怀安站在院门口,看着石桌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让他眼眶微热。他迈步走进院中,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却难掩满心的温柔:“枝枝,我回来了。”
一句话落下,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谢枝编草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草叶滑落,掉在石桌上。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院门口的男子。
他一身风尘,衣袍上还沾着路途的尘土,眉眼依旧温润俊朗,却比离开时清瘦了几分,眼底满是对她的思念与急切,可这一切,落在谢枝眼里,却只化作了满心的苦涩与难堪。
她以为,他会在京城,与公主相守一生,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小镇。她强迫自己放下,强迫自己不去思念,可他却这般猝不及防地出现,轻易打乱了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
谢征率先站起身,看向李怀安的眼神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欢迎之意,毕竟他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让自己妹妹伤心了数月的源头。樊长玉也停下手中的绣活,轻轻拉了拉樊长宁,给两人留出空间,眼底满是担忧。
李怀安没有在意谢征的冷脸,目光始终落在谢枝身上,一步步朝她走近,手里还提着那盒桂花软糕,语气愈发温柔:“我知道你等久了,京中诸事繁杂,我……”
“李公子。”
谢枝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疏远的客气,她缓缓站起身,往后微微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这一声疏离的“李公子”,让李怀安迈出去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温柔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不解。
他看着眼前满眼陌生、神色疏离的姑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分明从她的眼底,看到了疏离、委屈,还有深深的抗拒,全然不是他想象中久别重逢的欢喜。
他不知道,这数月的分离,那些被误会填满的日夜,早已让谢枝的心,筑起了厚厚的壁垒。他一路奔赴的满心欢喜,终究要面对谢枝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与误解,等待着他的,是数不尽的解释,是要一点点解开的、根深蒂固的心结。
晚风拂过院落,卷起地上的落英,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僵持,李怀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又憔悴的谢枝,满心茫然,却也隐隐明白,这一次,他要倾尽所有,才能抚平她心底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