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绪难平，遥念成劫

柴房里的沉寂，像一块浸了冷水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谢枝靠在冰冷的柴堆上，眼眶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明明心绪翻江倒海，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再多说一句。

谢征就蹲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地陪着，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懂安慰，只能用这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妹妹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谢征心底对公孙瑾的埋怨又深了几分，却也念及两人多年挚友情谊，终究没法真的苛责。

过了许久，谢枝才缓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我们回去吧，别让长玉姐姐和长宁担心。”

她不想一直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更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展露在众人面前。那些关于李怀安、关于公主的心事，她打算死死埋在心底，就当从未有过那些温柔的交集，从未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谢征见状，也不勉强，只是扶着她慢慢站起身，替她拍掉身上的草屑，沉声道：“嗯，咱们回去。往后有哥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柴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枝下意识地偏过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回到溢香楼前堂，樊长玉瞧见她神色不对，眼底满是担忧，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拉着她坐下，端来温热的茶水，又把缠着要玩耍的樊长宁轻轻拉开，给她留了几分安静。

公孙瑾并未离开，一直守在溢香楼外的巷子里，看到谢征出来，连忙上前，神色依旧满是愧疚：“谢枝姑娘她……还好吗？”

“不好。”谢征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掩饰，“她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也不肯哭，这样更让人揪心。公孙瑾，你我是挚友，我不怪你对公主的心意，但你这次，确实伤透了她的心。”

公孙瑾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清隽的脸上满是自责：“是我不对，我不该只顾着自己的执念，牵连无辜之人。我现在就想办法去京城，跟李怀安说清此事，也好让他尽早回来，解开这个误会。”

“不必。”谢征当即拦下他，眉头紧锁，“你与李怀安本就不算交好，此刻你贸然进京，只会让事情更乱，反倒会让旁人误会枝枝的心意。此事暂且搁置，等我寻到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你先回去，切记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此事。”

公孙瑾知道谢征思虑周全，只得点头应下，临走前，又再三叮嘱谢征，若是谢枝有任何异样，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

接下来的几日，谢枝彻底收敛了所有心绪，恢复了往日温顺的模样。每日依旧陪着樊长宁在溢香楼玩耍，帮着樊长玉做些端茶递水的轻活，对着往来宾客也能露出浅淡的笑容，只是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渐渐没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沉默又内敛。

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坐在窗边，望着镇口的方向发呆。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李怀安，不要再期盼他归来，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她会忍不住想，他此刻在京城，是不是正陪着公主相看，是不是真的如公孙瑾所说，与公主郎才女貌，早已把她这个小镇上的寻常姑娘抛在了脑后。

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可她还是控制不住。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柔，早已刻进了她的心底，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樊长宁年纪小，却也察觉到谢枝姐姐不开心，总是把自己最喜欢的糖糕、小野花送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哄她开心。樊长玉也时常陪在她身边，说些镇上的趣事，试图逗她开怀，可都治标不治本，谢枝心底的疙瘩，始终没有解开。

而远在京城的李怀安，日子并不好过。一回到京城，他就被祖父拘在府中，太妃更是数次召见，明里暗里都是他与齐姝公主的婚事。他心中唯有谢枝，百般推脱，拒不答应这门亲事，不惜与祖父、太妃翻脸，惹得满府上下都对他颇有微词。

他不是没有想过派人给谢枝送信，诉说自己的心意，告知自己的处境，可京城局势复杂，太妃派人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书信根本送不出去。他只能拼尽全力反抗这门亲事，一心只想尽快处理完京中琐事，挣脱束缚，赶回西固巷，回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身边。

他全然不知，千里之外，他的姑娘正抱着满心的误会，独自承受着相思与心碎的煎熬，以为这场相遇，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泡影。

秋风渐起，吹落了巷口的梧桐叶，也吹乱了两颗彼此思念，却被误会隔在两端的心。谢枝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指尖轻轻摩挲着李怀安留下的一方素帕，眼底满是落寞，这份遥不可及的思念，终究成了她独自扛着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