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安盯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有点吃不下。
她想起谢延之每次约她的时候,永远是那句"正好顺路"。"正好顺路"去她公司接她,"正好顺路"帮她修电脑,"正好顺路"给她送胃药。
他哪有那么顺路。他住在浦东,她住在长宁。他每次来找她,单程四十分钟起步。
你什么时候能别对我这么好?

她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延之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笑了笑。

对你好吗?我怎么不觉得。
请我吃这么难订的店,这还不算对我好?


那你想让我怎么对你?
他反问,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对你凶一点?还是少联系你?
宋予安被他噎住了。

延之就是这点好,永远不会让人尴尬。
江念慈接过话头,给宋予安夹了一块海胆。

予安你要习惯,他从小就这样,对谁都好。
宋予安看着碗里那块海胆,忽然有点想笑。
对谁都好。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谢延之对她是特别的,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谁"中的一个。
饭吃到最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江念慈聊起她在投行的工作,谢延之偶尔插科打诨,宋予安大部分时间在听。日料的分量本来就不大,她吃了七分饱,剩下的都是谢延之在扫尾。

我送你回去吧。
结完账,谢延之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反正顺路。
又是顺路。
宋予安想笑。
真的不用。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和念慈这么久没见,好好叙叙旧吧。

江念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随即笑道。

还是予安体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宋予安转身往外走,穿过那条狭窄的弄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三月末的凉意。她掏出手机叫车,发现谢延之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说一声。]
她没回。
等了大概十分钟,车来了。
宋予安报了个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条条划过。上海的夜永远不会黑,霓虹灯、高楼灯、车灯,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程述白。
当年分手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予安,你总是把自己包裹得很好,让人走不进去。"
她当时不服气,觉得他是在为分手找借口。现在想想,也许他说得对。
她确实把自己包裹得很好。谢延之追了她三年,她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她享受他的好,但又害怕接受;她知道他的心意,但又假装不知道。
她怕什么?
怕欠他的,怕还不起,怕一旦接受了,就再也没有退路。
可她忘了,谢延之也有退路。
他从来不是非她不可。他只是觉得追她比较有意思,比较有挑战性,比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