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虐恋情深   

他修好了沈芷的第一幅画

他烧了她的画

第七天的时候,林清砚发现了一个秘密。

沈芷的日记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不是傅则铭。是一个叫“阿鬼”的人。这个名字出现在日记的边角,字迹比正文更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又像是刻意不想让人看清。

第一处在第三本日记的第七页边缘——“阿鬼今天又来了。他站在院子外面,站了很久。我没告诉则铭。”

第二处在第四本日记的第十二页——“阿鬼说我长得像一个人。我问是谁,他不说。”

第三处在第五本日记的夹缝里,写在两行正文之间,字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阿鬼说,则铭娶我不是因为爱我。我问他那是因为什么。他笑了。他的笑让我害怕。”

林清砚把这三处用红笔圈出来,然后把修复好的五本日记并排铺开,对照着看。一个模糊的轮廓从纸页上浮现出来——沈芷死之前,有一个人在暗中接近她。那个人不是傅则铭的朋友,也不是沈家的亲戚。那个人在沈芷的日记里没有面孔,只有一个代号。

阿鬼。

她把日记合上,翻开第六本。第六本烧得最严重,前二十页黏连成一整块碳化的砖。她用蒸汽软化了一整夜,才敢下镊子。分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没有被烧过的痕迹。但它被撕掉了半张。

剩下的半张上,沈芷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阿鬼今天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一座废弃的厂房。他说,傅则铭的母亲就死在这里。被火烧死的。傅则铭九岁那年,有人放了一把火。他站在窗外,看着她被烧死。他没有去救。他才九岁,他动不了。”

“阿鬼问我,你想不想知道放火的人是谁。”

“我说想。”

“他说,是你未来的丈夫。”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下半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像是匆忙中被人扯掉的。

林清砚拿着那半页日记,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想起了新婚夜,傅则铭把她摁在工作台上,喊了十七声“阿芷”之后,趴在她身上睡着的那个瞬间。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像卸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然后他忽然惊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他说了一句梦话。

“妈妈。”

不是“阿芷”。是“妈妈”。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拿着这半页被撕掉的日记,她忽然明白了。

傅则铭娶沈芷,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沈芷长得像他的母亲。而沈芷死后,他娶了林清砚——因为林清砚长得更像。

她不是沈芷的替身。她是傅则铭母亲的替身。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从她的天灵盖钉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把她整个人钉在椅子上。她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食指的指尖,握了二十年鼠须笔磨出的那个茧,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

她忽然想,傅则铭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到她的时候,看的是她的脸,还是她的手。还是他只是需要一个长得像他母亲的女人,来填补九岁那年的那场大火烧出的空洞。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沈芷死之前,已经知道了真相。沈芷知道自己只是替身。沈芷知道傅则铭娶她不是因为爱她。沈芷知道放火烧死傅则铭母亲的人——是傅则铭自己。

不。不对。

九岁的孩子不可能放火烧死自己的母亲。九岁的孩子连打火机都握不稳。沈芷日记里写的是“阿鬼说”。阿鬼说的,不一定是真的。阿鬼可能在骗沈芷。阿鬼可能在——

铁门被推开了。

沈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黑褐色的汤面上漂着药渣,苦味从碗口蒸腾上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沿着空气爬进林清砚的鼻腔。

“喝药。”沈萱把碗放在工作台上。

林清砚看着那碗药,没有动。

“我姐姐的日记,你修到第几本了。”

“第六本。”

“第六本。”沈萱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从林清砚的脸上移到工作台上那半页被撕掉的日记上,停住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日光灯的嗡嗡声被放大了十倍。水龙头的滴答声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沈萱伸出手,拿起那半页日记。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清砚以为她会把日记撕碎。但她没有。她把日记放回去,放得很轻,像放一件易碎品。

“你看到哪里了。”沈萱问。

“阿鬼带她去废弃厂房。”

“后面的呢。”

“被撕掉了。”

沈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在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用一种林清砚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一种很疲惫的、像是在照镜子的表情。

“后面的我告诉你。”沈萱说,“沈芷没有写在日记里。她告诉了我。”

“阿鬼说,傅则铭的母亲不是被外人烧死的。是傅家自己人。傅则铭的父亲有一个弟弟,叫傅衍之。二十年前因为争夺家主之位失败,被逐出傅家。他走之前放了一把火,烧了傅家老宅。傅则铭的母亲困在二楼,没跑出来。傅则铭那年九岁,站在窗户外面,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烧成灰。”

“阿鬼是傅衍之的人。他接近沈芷,是为了让她离开傅则铭。沈芷不听。后来沈芷就死了。”

沈萱说完,站起来,把那碗药往林清砚面前推了推。

“药凉了。喝吧。”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长得确实像他母亲。比沈芷像。沈芷只有三分像。你有七分。”

铁门合上了。

林清砚看着那碗药。黑褐色的汤面映着日光灯,像一面小小的、浑浊的镜子。她端起碗,把药汤一口一口喝完。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回托盘里。

然后她拿起鼠须笔,翻开了沈芷日记的下一页。

她没有时间害怕。她弟弟还在医院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一天天长大。她需要骨髓。她需要这个身份。她需要活下去。

至于傅则铭的母亲、傅衍之、阿鬼、那场大火——那些是傅家的秘密。她只是一个修复师。她的工作是修复沈芷的遗物,不是修复傅家的过去。

至少,那时候她以为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