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上经了刚才那一场风波,殿内气氛虽已恢复表面平和,底下暗流却越发汹涌。
满殿权贵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早已没了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忌惮、好奇与暗暗打量。谁都心里明白,从今往后,永宁侯府这位嫡长女,绝不能再以“被退婚的可怜女子”视之。
她有风骨,有胆量,有口才,连二皇子都敢当众硬碰,还能全身而退,甚至得皇帝皇后暗中默许——这般人物,日后在京城,必定不简单。
萧景渊回到席位,脸色铁青如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冷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心中恨意滔天,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发难。
陛下刚才那句“够了”,已经是在敲打他。
他若再不识趣,只会自取其辱。
沈清柔坐在女眷之中,强装镇定,心中却早已妒恨得发狂。她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本想让沈清辞身败名裂,结果反倒让她一步步逆风翻盘,成了宫宴上最耀眼的人。
凭什么?
她不甘心!
柳氏暗中叹了口气,神色灰败。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再也压不住沈清辞了。
沈清辞对周遭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怨毒的目光,恍若未闻。她安静端坐,浅尝辄止,神色淡然,仿佛这一殿的繁华与纷争,都与她无关。
她很清楚,宫宴只是她重回京城视线的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走进几名内侍,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摆放着绸缎、珠宝、玉佩等赏赐之物,在总管太监的带领下,缓步走入殿中。
“陛下有赏——”总管太监高声唱喏。
众人立刻凝神端坐,静听封赏。
赏赐依次进行,宗亲、朝臣、有功之臣,一一领赏。不多时,总管太监忽然念道:
“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辞,端庄知礼,聪慧有节,特赏羊脂白玉佩一枚,锦缎十匹,赤金百两。”
一语落下,满殿再次哗然!
赏赐之物虽不算顶级贵重,可意义非同小可!
这是陛下当众认可沈清辞的品行,是在为她正名!
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沈清辞无错,被退婚不是她的污点,她是名门正派、值得嘉奖的嫡女!
柳氏彻底呆住了。
沈清柔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萧景渊手中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起身,从容上前,屈膝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声音平静,不骄不躁,接过赏赐,再次行礼,缓步退回席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气度沉稳,越发让人高看一眼。
高位之上,皇帝神色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一赏,可眼底那一丝深意,只有少数几人看懂。
皇后含笑点头,对沈清辞的欣赏,毫不掩饰。
而席间,靖王萧烬寒看着那枚被沈清辞接过的羊脂白玉佩,深邃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身旁侍卫压低声音,诧异道:“王爷,陛下今日……竟然当众赏了沈大小姐?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萧烬寒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闻:
“陛下赏的不是她的才,是她的风骨。”
不卑不亢,不攀附,不软弱,身处绝境而不折腰。
这样的女子,值得一赏。
侍卫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王爷,二皇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沈大小姐今日当众折了他的面子,他必定会暗中报复。沈大小姐孤身一人在侯府,怕是……会有危险。”
萧烬寒眸色微沉。
他很清楚。
萧景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日之辱,他必定会加倍奉还。
沈清辞虽在宫宴上风光无限,可回到侯府,便是孤身面对柳氏、沈清柔与萧景渊的三方算计,步步凶险。
萧烬寒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
少女端坐席间,脊背挺直,清冷孤高,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依旧镇定从容。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护佑之意。
前世,他欠她一句未说出口的歉意。
今生,他便送她一份安稳。
“去。”萧烬寒淡淡开口,对侍卫吩咐,“暗中安排两个人,潜伏在永宁侯府外,不必露面,不必插手,只需护住沈清辞的安全。在她真正站稳脚跟之前,不许让她出事。”
侍卫一惊,随即连忙躬身:“属下遵命!”
王爷竟然……要暗中保护沈大小姐?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位冷漠寡言、从不管他人闲事的靖王,竟然会为了一个侯府嫡女,破例出手相护。
萧烬寒没有再多言,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席间,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道吩咐,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从大殿外那惊鸿一瞥,到宫宴上这几番惊艳,这个名叫沈清辞的女子,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与众不同的印记。
他不图什么,不求什么。
只是不想让这样一位风骨铮铮的女子,再重蹈前世覆辙,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宫宴渐入尾声。
歌舞停歇,宾客渐散,众人陆续起身告退,各自回府。
沈清辞捧着陛下赏赐的玉佩与绸缎,随着柳氏、沈清柔一同退出大殿。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主动向她颔首示意,态度客气恭敬,再无半分从前的鄙夷轻视。
她一一淡淡回礼,不卑不亢。
刚走出大殿门口,迎面便遇上了靖王萧烬寒一行人。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路过之人,无不恭敬避让。
沈清辞微微垂眸,侧身避让,屈膝行礼:“见过靖王殿下。”
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礼数周全,却不谄媚。
萧烬寒脚步微顿,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颔首。
四目相对一瞬。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看不清情绪。
她的眼神平静如秋水,无波无澜。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眼神。
只是短短一瞬,便各自错身而过。
可沈清辞心中,却莫名微微一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靖王殿下,看她的眼神,似乎有几分不一样。
像是认识她许久,像是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意。
但她没有多想。
如今她身处险境,步步为营,实在无心去揣测一位权倾朝野的王爷的心思。
“姐姐,发什么呆?快走了。”沈清柔在一旁催促,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也想上前与靖王攀附,可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沈清辞收回思绪,淡淡颔首,随着众人一同出宫。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永宁侯府而去。
车内,沈清辞握紧手中那枚羊脂白玉佩,指尖微凉。
宫宴一战,她赢了名声,赢了体面,赢了陛下的认可。
可她也彻底得罪死了萧景渊。
回到侯府,等待她的,必定是更加疯狂的报复与算计。
但她不怕。
她掀开马车帘,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而冷冽的光芒。
萧景渊,柳氏,沈清柔……
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这一世,我沈清辞,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有底牌,有底气,有忠心之人,有重生之智。
无论你们耍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一一接下。
侯府不远,风雨将临。
而她,已准备好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