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她指名要见那个女人。“皇帝转过身,“你带她一起来,朕也想见见这位谋士。”
“陛下——”谢明允抬头
“朕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皇帝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扔给他,“看看吧,昨天刚到的密报。”
谢明允接住,翻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折子上写着:北境密使近期频繁出入慈宁宫,最后一次,是三天前。
“太后在联系北境。”皇帝的声音很淡,“她想做什么,你可知?”
谢明允当然知道太后活不长了,姜小鱼的笔记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太后萧氏负血咒,咒不解,三年内必亡。】
她要在死之前,把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拉下马,联系北境,是借兵,也是留后路。
“臣弟不知。”谢明允攥紧折子。
皇帝不语,冷眼看着他。
谢明允垂手不语,只等皇帝撵他走。
“行了,退下吧。”
皇帝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她,宫内朕保她不死,宫外,她自求多福。”
谢明允行礼,退到门口。
正要出去,皇帝忽然又开口:“对了。”
谢明允停住。
“账册的事,她知道得太准。“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最好看住她!”
门在身后合上。
谢明允站在宫道上,夜风很凉。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银镯,内侧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寻踪。
太后盯上了她,皇帝也盯上了她,而自己,把她拉进了这个泥潭。
谢明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宫门外走去。
柳寒声跟在后面,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王爷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西厢房里,姜小鱼正在灯下翻那本笔记本。
门被一把推开,谢明允大步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吹得烛火乱晃。
姜小鱼抬头,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谢明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小鱼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谢明允才说:“半月后,太后寿宴——”
姜小鱼等着下文。
“陛下要你一起去。”谢明允说得烦心。
姜小鱼愣了一瞬,她放下笔记本,“是陛下!不是太后?”
“是陛下!”谢明允一字一顿,“刚才陛下宣我入宫,问起你,他说——想见见那位帮我查账册、看军报的‘谋士’。”
姜小鱼沉默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明明灭灭。
姜小鱼笑了,那笑里有些了然。
“所以,陛下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姜小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来,这院子里也有他的人。”
“福伯是乾清宫出来的,我知道。”谢明允早就了然于心。
姜小鱼挑眉:“你知道,还留着他?”
“留着,至少知道谁在盯着我。”谢明允走近一步,“换了别人,更防不住。”
谢明允声音发紧,“现在整个京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这个别院。”
“那你赶我走吗?”姜小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谢明允沉默。
姜小鱼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饮尽。
“半月后,太后寿宴。” 她说,“太后要杀我,皇帝要见我,这顿饭,可真是鸿门宴。”
谢明允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你可以不去。”
“不去?”姜小鱼笑了,“陛下亲自开口,我不去,就是抗旨,你担得起?”
谢明允走到她面前,用手撩着姜小鱼额间的碎发,“小鱼。”
“嗯?”
“不管你是谁,” 谢明允声音很轻,“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
“你的人?“
姜小鱼侧过身,耳根慢慢烫起来,她低头看腕间的银镯,晃了晃,铃声清凌凌的。
“姜小鱼看着谢明允,半晌,叹了口气:“你这人,活得真累。”
接下来,姜小鱼在别院的日子安稳了不少。
每日卯时起床,在院里打一套不知名的拳脚。
辰时用早膳,巳时翻谢明允送来的闲书,午时小憩,未时在廊下晒药材。
偶尔想起过去,她会盯着某片药材发呆,手指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继续翻动。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谢明允忙得焦头烂额,有时是议事,有时是吃饭,有时就坐在廊下,看姜小鱼翻那些枯燥的药材典籍。
帮姜小鱼找到回家的方法,更是遥遥无期。
倒是有一件事,雷打不动。
申时三刻,孙嬷嬷会端着一盅汤,笑盈盈地走进西厢院。
“姑娘,今日的荔枝莲子汤,岭南新进的贡品,姑娘尝尝。”
姜小鱼每次都会接过汤盅,道一声辛苦,然后当着孙嬷嬷的面,揭开盅盖,一饮而尽。
孙嬷嬷又敬上一杯参茶,看着她喝下去,笑着退下。
门一关上,姜小鱼就用手指抠着嗓子眼,把汤水和茶水都吐在墙角那丛栀子花下,持续了整整十二天。
那丛栀子花,彻底枯死了。
姜小鱼蹲在墙角,拨开枯黄的叶子,看着发黑的根茎,她捻了捻泥土,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春禾。”
“奴婢在。”
“去告诉王爷,酉时三刻,偏厅见,务必准时。”
春禾应声跑开。
姜小鱼决定今晚给谢明允做顿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