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争执揣测过后,案上零散卷宗被重新归拢,褚辞忧指尖点着纸页,逐一捋出方才梳理出的重重疑点,声音沉稳清晰,压下厅堂内纷乱的议论。
“第一,涂改密信之人笔迹劲利,既非失明皇后,也不似宫中寻常宫人,需查清此人究竟隶属沈家还是宋氏旁支;第二,帝王藏匿樊愿的深宫偏院数十年无人知晓,当年看守院落的内侍、宫女尽数不知所踪,需寻访前朝旧宫人打探下落;第三,宫变当日焦黑尸身当年草草下葬,坟冢位置记录模糊,若有机会可前往查验尸骨,分辨究竟是樊掾还是樊愿;第四,灰袍老妇手握诸多昭阳旧物,却始终不肯吐露幕后同党,稍后回牢审讯,或许能撬出关键证词。”
四条疑点条理分明,摆在众人眼前,几人对视一眼,当即商定分头行动,各执一条线索,互不耽误。
莲清率先领下查验坟冢、寻访旧宫人一事,腰间长剑轻扣,已然做好动身准备:“前朝宫人多散落在城西老旧街巷,下葬荒冢在城郊北山,两处相隔不远,由我一并前去核对。”
沈逸星主动揽下查证涂改笔迹的差事,怀中抱紧沈家全套旧档:“沈家留存历代文书手札,我回去比对字迹,查清涂改密信之人归属,一有结果立刻传讯众人。”
褚辞忧心思细腻,适合牢中审问,起身整理衣襟:“我去往府衙大牢提审那名灰袍老妇,放缓盘问分寸,循循诱导,尽量问出当年宫变完整经过,以及她暗中联络的同党。”
余下江穗凌、樊掾、瑜兮三人,负责前往当年藏住樊愿的深宫偏院旧址勘察,搜寻遗留痕迹。
宋青禾站在一旁,见众人各自分派任务,下意识看向江穗凌,想开口同他一路,却想起方才沈逸星直白戳破自己刻意黏人的模样,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能轻声道:“我无专长,若何处需要人手,随时传我即可。”
江穗凌淡淡颔首,并无多余回应,目光不自觉落在身侧樊掾身上,心底藏着担忧。深宫偏院藏着她年少所有难堪心事,帝王偏心幼女、独自隐忍的过往尽数与此地相关,他怕旧地重游会勾起她心底伤疤,却又不能单独开口宽慰,只能借着分派任务的由头,顺理成章与她同行,暗中护她周全。
瑜兮攥紧桃木短剑,一口姑苏软腔兴致勃勃:“阿姐,我们去旧时宫苑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和师傅有关的物件。”
樊掾淡淡应声,神色看不出起伏,仿佛前往旧宫残院只是寻常查案,心底早已翻涌陈年旧事。
众人不再多做停留,各自取好随身物件,分批踏出莲清府邸,分赴不同方向。
莲清策马直奔城西老巷,打算先寻访隐姓埋名的前朝内侍;沈逸星抱着厚厚卷宗快步赶回沈家府邸,闭门比对历代文书笔迹;褚辞忧转身走向府衙大牢,准备耐下心细细审讯灰袍老妇;宋青禾独自立在街口,望着江穗凌与樊掾、瑜兮三人同行远去的背影,心底落寞难言,最终只能转身回宋家等候传讯。
江穗凌走在樊掾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瑜兮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四处张望街巷景致,几人仿佛是一家三口一般。
“那处偏院是你年少心结,若是途中心绪难平,不必强撑。”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清,袖中那串旧手链始终被他攥在掌心,“有我在,不会让旧事再扰你。”
樊掾脚步微顿,没有侧头看他,视线平视前方长街,语气依旧疏离客气,维持着游医樊姑娘的身份:“江公子多虑,不过一处废弃宫苑旧址,不过查案途经之地,谈不上心结。”
嘴上这般回应,腕间玉瑾环却微微发烫,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被一句话轻易牵动,酸涩层层漫上来。
江穗凌清楚她刻意伪装冷淡,不再多言惊扰,只是默默走在她身侧,左肩旧伤隐隐灼痛,却半点不在意,目光始终留意着她周遭动静,暗中提防暗处潜藏的前朝余党。
三人一路往皇城废弃偏苑走去,长街晚风卷起尘土,前路藏着尘封数十年的皇室秘辛,分赴四方的众人各持线索,迷雾重重的真假公主迷局,唯有等各方线索汇总,方能拨开一层厚重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