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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悬(二十):暗涌

teeteepor:灼喉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teetee站在台阶上,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捏断了,碎烟丝簌簌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这个小地方的监控像是筛子,那辆破面包车出了主干道之后就消失在无数条没有名字的巷子里。

警察说会继续追查,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teetee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por站在他身侧,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联系了很多他从固陵离开之后就没想动用的关系——警察找不到,但他可以。

只是这些关系和他想要逃离的那个世界绑在一起,但现在他得一个一个地把它们翻出来,冒着被家里发现的风险。

“我让人查了Fah生父的档案。”por把手机屏幕转向teetee,上面是一份刚发过来的扫描件,纸页泛黄,边角还印着固陵某个区公安局的存档戳,“他在很多地方都留有案底——盗窃、故意伤害、还有一桩没判下来的诈骗。”

teetee盯着那份档案,手指攥紧了。

不一会儿,por就接到了电话。

“我知道他在哪了。”

他们当夜出发,男人藏身的镇子在两个行政区交界的地方,顺着por拿到的位置一路找过去,找到了监控里那辆掉了漆的面包车。

teetee站在门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砖墙,粗糙的红砖硌得指节生疼。

por按住他的手臂。

“冷静。”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先把Fah安全带走,剩下的交给警察。”

门被teetee一脚踹开,弹开的锁扣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teetee迈进去的时候,一股熟悉的、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劣质白酒、烟灰缸里泡了水的烟蒂、汗臭,还有在潮湿墙角堆了不知道多久的脏衣服。

那个男人歪在沙发上,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酒瓶,有一瓶没喝完的白酒洒了半桌,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半大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摁了两下,火星在湿烟灰里嘶嘶作响。

Fah蜷在墙角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头发散乱得不成样子,看见teetee的那一刻,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爸比——”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踉跄着朝他跑过来,两条小细腿夹着他的腰,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把他校服的领口浸得透湿。

“他喝酒……他喝完酒就骂人,他说我是没人要的赔钱货……我不叫他爸爸他就把我锁在屋里……”

teetee把手按在Fah的后脑勺上:“不怕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但por看见他按着Fah后脑勺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男人醉醺醺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两个能这么快找到这里:“Fah是我女儿,我是她老子,我带走自己女儿天经地义,你们算什么东西。”

“你算什么爹。”teetee的声音冷得像刀。

“我怎么不算?”男人往前逼了一步,一股酒气直直地喷在teetee脸上,混着隔夜的烟味和他牙龈发炎的血腥气,“我老婆生的,你们以为老子想回来?要不是那个老东西死了留下一笔钱,我还懒得管这个赔钱货——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你配吗?”

“那我也是她爹!她是我的种,这辈子都是!”男人抬手猛推了一把teetee的肩膀,把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你管什么闲事?你没爹吗?你爹没教过你别人家的事少管?”

teetee站在原地。

那些酒气还在他鼻尖上,那个男人推他肩膀的力道还残余在他肩胛骨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男人的家里,而是在固陵府一条他走了十几年的破巷子里。

地上的烟头和空酒瓶,墙上被砸出的凹坑,还有那个男人推他的动作——手掌摊开,五指叉开,用掌心往外推,不是打,是赶。像赶一条狗。他以前也被这样赶过,很多次。

teetee把Fah轻轻放下来,交到por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拳砸在他脸上。男人整个人往后仰倒,撞翻了茶几,空酒瓶滚了一地,没有摁灭的烟头在地板上弹了两下,火星溅在他裤腿上。

“teetee,停手!”

teetee跨上去还想补一拳,被por一声吼住了。他的动作猛地停住,拳头还悬在半空中,指节上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男人没有还手余地。他倒在一地碎玻璃渣里,醉醺醺地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teetee悬在半空中的手再次猛地往下一砸。

然后他听不见了。他听不见por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听不见Fah的哭喊声,甚至听不见自己拳头上骨头撞骨头的闷响。

他只听见一个更远的声音。很多年前,固陵府那条破巷子里,一个同样满身酒气的男人,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台词,同样的掌心把他推倒在家门口的水泥地上。

那是他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