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悬（十五）：不怕

第二天一早，Fah穿上自己最好看的那件碎花小裙子，小辫子上的发绳换了新的，鲜红鲜红的，和她脚上那双修补过的塑料凉鞋是同一个颜色。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por拉开后座车门，Fah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在后排座位上弹了好几下。teetee靠在车门上，挑了挑眉：“少爷，去个游乐园搞这么大排场。”

“跟司机说的最快能调到的车。”por把Fah的安全带系好，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总不能坐大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teetee，没有说话。车驶出小城，Fah趴在车窗边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问了不下五十个问题。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游乐园的彩色气球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Fah松开teetee的手，仰头看着远处高耸的摩天轮，嘴巴张得老大，小辫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别愣着了，走吧。”teetee把她的手牵起来，三个人穿过检票口。

碰碰车是Fah点名要玩的。

teetee带Fah一辆，por单独一辆。teetee把方向盘打得杀气腾腾，专挑por的车撞。por被撞得整个人歪向一边，扶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teetee隔着护栏冲他喊“少爷你会不会开啊”。

por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下一圈转弯的时候忽然加速，精准地把teetee的车撞进了角落。

“你刚才说什么？”por隔着护栏看着他，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纹丝不动。

teetee被撞得猝不及防，他正要反驳，por已经踩着油门把车倒出去，转了个弯又开回来，停在他旁边，俯身趴在方向盘上，仰头看着他：“服不服。”

“……服了。”

—

海盗船，三个人坐在靠中间的位置。

Fah坐在teetee和por之间，船往上升的时候风灌进衣领，把Fah的小辫子吹得往后飘，她咯咯地笑。

teetee双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por从他身侧探过头来看他，teetee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船头：“看什么。”

“没什么。”por把目光收回去，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下去。

过山车排队的时候，teetee抬头看着轨道顶端，表情就已经不太对了。

por看了他一眼：“怕？”

“……谁怕了。”

Fah在旁边仰起脸：“爸比别怕，我保护你。”

teetee抬手把她的脑袋按下去。坐上去之后扣好安全杠，teetee双手握住扶手，指节慢慢收紧。

por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把手覆上去——没有握，只是轻轻搭着。第一段爬坡，链条咔嗒咔嗒地响，teetee深吸一口气。

然后是俯冲。风灌进耳朵，Fah在前面尖叫着笑，teetee闭着眼，背脊紧贴着座椅靠背，感觉到por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翻过手，攥住了por的手指。

过山车缓缓停稳，安全杠自动弹开。teetee坐在座位上缓了好几秒，才把攥着por手指的那只手松开。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面上已经恢复了淡定。

Fah从座位上跳下来，蹦到他面前：“爸比你刚才是不是叫了！”

“没有。”

“叫了叫了，我听见了！”

“那是风的声音。”teetee面不改色地牵起她的手，往出口走。

por跟在后面，把被攥出红印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你刚才攥我手了。”

teetee脚步一顿，没回头。“……过山车都这样，不抓点东西不安全。”

“Fah你没抓。”por转头看向Fah。

“我不怕呀。”Fah仰起脸，语气天真无邪。

teetee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por站在Fah旁边，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满是无辜和狡黠。Fah也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头，两只小辫子一高一低地晃。

“你俩商量好的吧。”teetee指了指por，又指了指Fah。

“没有。”por说。

“没有！”Fah跟着重复。

teetee看了他们片刻，然后转身大步往鬼屋的方向走。“走了，去鬼屋——这次谁都别挨我。”

por和Fah交换了一个眼神。

Fah小跑着追上去，拉住teetee的手：“爸比，鬼屋我怕，你牵着我。”

teetee低头看了看那只灰扑扑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握住了。“只牵你。”他说。

por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把手机拿出来，对着那个正低头给Fah整理辫子的人按下了快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