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周六

但晏晏也知道，隔阂这种东西，拖着拖着就会变成墙。1

她不想让那堵墙继续长高。

“行啊，”她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快，“我最近刚忙完演唱会，正好可以歇一歇。下周或者下下周都可以。”

“好，好。”林先生的声音又亮了几分，“你定时间，定了告诉我，我提前跟你爷爷奶奶说。他们肯定高兴。”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刻意：“你妈妈那边……要是她愿意的话，也一起吧。你爷爷奶奶也常念叨她，说这些年辛苦了。”

晏晏抿了抿嘴，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父母已经离婚这么多年了，不过妈妈一直没再找，爸爸也一直没再娶。

但是两个人之间怎么说呢，说不上是余情未了还是别的什么，就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不会刻意避而不见，见了面也能正常说话，但就是谁都不主动迈出那一步。

“我回头问问我妈，”晏晏说，“你也知道刚过完十一假期，这周末学校肯定要调休，我妈周六还要补一天班。不过下周应该就正常双休了，到时候看她的时间。”

“行行行，不急不急，你妈妈的时间要紧。”林先生连连应声，“你定了告诉我，我来安排。”

又聊了几句家常，晏晏一一应着，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

她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着嚼着，脑子里开始转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回北京，见爷爷奶奶，一起吃个饭。

听起来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心里清楚，这顿饭背后压着的是好多年没见面的生分。

晏晏对爷爷奶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只在妈妈住院那段时间匆匆见过两三次，连他们说话的语气都快记不清了。

可一面是骨血里改不掉的关系，一面是这么多年空白的相处，两块东西搅在一起，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了，那就去吧。

她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收拾碗筷，刚把碗放进水槽里，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秦女士回来了。

“晏晏？"妈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今儿上午没开播啊？”

“今儿上午休息一上午，”晏晏从厨房探出头来，“刚睡醒没一会儿，下午再播。”

秦女士换好拖鞋走进来，看见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嘴角弯了一下：“难得看你睡到这个点。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但我估计着应该挺晚的。”

“那今天好好休息，别又忙着练这个练那个的。”秦女士先从购物袋里掏出一袋橘子放在客厅茶几上。

晏晏正低头冲最后一只碗，头也没回：“好~”

秦女士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我刚到楼下的时候，你爸给我发消息了，说你答应回北京去看你爷爷奶奶？”

晏晏把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对，爸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说爷爷奶奶想我了，让我抽空回北京吃顿饭。”

秦女士站在厨房门口，语气不紧不慢：“行，那你有时间就过去一趟吧。”

“嗯，不过爸爸还说想让你也过去，我说得看你时间。”晏晏靠着灶台，擦了擦手，“下周周末你不是正常双休嘛，那两天应该有空吧？”

秦女士点了点头：“下周可以。”她看了一眼灶台上还温着的卤子，“锅里还有没有水？我再下一把面。”

“我来我来，你在学校都忙一上午了，坐着歇会儿吧。”晏晏已经擦干手了，转身站到灶台前，把锅里剩的水重新烧上。

秦女士也没推诿，转身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晏晏等水烧开后抓了一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然后扭着脖子对客厅喊了一句，“那我跟爸说就下周周六了？”

“行，就说周六。”秦女士把橘子从袋子里一个一个拿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你爷爷奶奶那边，有想吃什么没有？我到时候带点杭州的特产过去。”

晏晏听着妈妈那副“我顺便带点东西”的语气，嘴角弯了一下——明明就是特意准备的，非要说得这么随口。

她没有拆穿，只是应了一声：“那我这两周有时间出去逛逛，看看买点啥，然后等下周周五了买盒知味观给我爸他们带过去？”

秦女士剥了一个橘子：“行啊，你正好出去运动运动。”

晏晏得到妈妈的首肯，低头拿起手机，给林先生发了一条消息：「爸，我妈说下周周六有时间，我俩可以去北京。」

消息发出去，对面回了一个“好”字，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替我谢谢你妈妈。也跟她说一声，麻烦她跑一趟了。」

晏晏盯着那句“麻烦她跑一趟了”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爸爸说话永远是这个调子，客客气气的，明明是一家人，偏要把话说得跟请人帮忙似的。

不过她也习惯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热，嘴上绕着弯子说。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锅里的面条。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

晏晏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卤子端到餐桌上。

秦女士已经换好家居服坐下来，接过筷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比你上次做的好。”

晏晏笑了一下，没接话，坐在秦女士旁边，拿了一个橘子，边剥边看妈妈吃面。

秦女士吃饭速度快，不挑嘴，几筷子下去碗就见底了。吃完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冲晏晏说了一句：“我睡一会儿，现在过完十一，上课时间改到了两点半。”说完就回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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