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晏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不是早晨那种清透的浅金色了,而是泛着暖意的、接近正午的明黄。
她迷糊地摸过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一点二十七分。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眨了眨眼睛。又把屏幕按灭,重新点亮。还是十一点二十七分。
“……不是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已经明晃晃的太阳。
居然睡到了这个点。
从她有记忆以来,就很少睡到这么晚。大学那几年课业忙,入行之后更是每天雷打不动七、八点起床,就算是停播的那三个月,她也从来没有在床上赖过到九点往后。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在床垫上封印了一整夜,身体里每一块骨头都是松的,连翻个身的力气都不想使。
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着,脑子里全是舞台上的灯、弹幕、粉丝留言、开场舞的每一个八拍。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那些画面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转着转着才慢慢暗下去。
不过这一觉睡得确实舒服,是那种"身体和神经终于肯一起松下来"的舒服。
晏晏又在被窝里赖了几分钟,侧躺着看窗外那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花板,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几声鸟叫,心情意外地平静。
演唱会结束了。戒断反应昨晚确实有过,但睡了一觉之后,那种"热闹散场一个人待着"的空落落感已经淡了很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好爽……”
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
又赖了大概五分钟,她终于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屋,暖融融地晒在她肩膀上。
她站在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指尖几乎碰到窗框。腰和背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转了一圈。
她揉了揉后腰,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眼底的青灰淡了,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满嘴的牙膏沫,像一只刚刷完牙的猫。
洗完脸,她去厨房烧水,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西红柿、一小把青菜,还有昨天妈妈买回来的六两鲜面条。她想了想,决定中午就吃面条了,用这些食材做个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开火,烧水。
开火,烧水。切西红柿的时候手有点生,好几块切得大小不一的,但她也不在意,反正都是要炒成卤子的,块大块小都一样吃。
鸡蛋打散,起锅烧油,先把鸡蛋炒出香味盛出来,再下西红柿翻炒,用锅铲压一压,让西红柿出汁出油,加一勺盐和一点点糖调味,小火咕嘟一会儿,汤汁渐渐收浓。最后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匀,关火。
旁边的锅水已经开了,她只抓了自己一个人的面条分量下进去——妈妈还在学校,晚些时候才回来,面条现煮现吃才好,放久了就坨了。
她用筷子轻轻拨散锅里的面条,看着它们在滚水里翻滚了几分钟,挑起来一根尝了尝,软硬刚好。关火,把面条捞进碗里,再舀上两大勺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卤,红红黄黄的浇在白净的面条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先生。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先生——她的父亲。
那个在她大学以前都以为"不存在"的人。后来妈妈生病住院,她才从妈妈口中知道,原来她是有爸爸的。
他是北京一所大学的教授,温文儒雅,教了大半辈子书。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但是这些年他从来没断过给她们母女的生活费,只是从来不露面。
直到妈妈生病,他才重新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
晏晏接起电话。
“喂,爸。”
“诶~晏晏。”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劲儿,像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茶,“这个点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跟你妈妈吃饭吧?”
“没,我正吃午饭呢,我妈还没回来。”
“那就好。”林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爷爷奶奶念叨你好些日子了,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得空回北京来,他们想见见你,一起吃顿饭。”
晏晏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爷爷奶奶——她对这两位老人几乎没有实感。
这些年只有在妈妈住院那段时间见过两三次面,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
她知道他们一直想见她,也知道他们从来没怪过她这些年没去看他们,是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层"多年不见"的隔阂。